从文字里感知你的灵魂

——《蒙田随笔》读后感

        楚秀月







    蒙田，一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说熟悉，是因为在我上高中时，就从语文老师口中听到过。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他的三卷随笔集开创了近代法国随笔式散文之先河。能记住他，仅仅是因为他比其他外国作家的名字要简单。而名字，也仅仅只是一个称谓，想了解一位作家，必须要认真拜读他的作品，从他的文字里领会其思想和品性。关于这些，在30多年的时间里，我都不曾做过。这也是我说陌生的原因。

    之所以会这样，我想，这和自己的性格有很大关系。我总是太随性，认为一切都讲缘分，哪怕是对一本书的阅读，都应顺其自然。直到一周前，好友推荐，我才真正开始阅读蒙田的随笔。

     蒙田出生于法国波尔多市一个大富豪家庭，祖辈以开鱼行和向英国出口葡萄酒而发财致富。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为他高薪聘请了一位家庭教师讲授拉丁语，让他过早熟读了古代大家们的很多著作。但后天的教养，并未能改变先天的脾性，蒙田，其实是一个随性而颇具个性的人。

     中学毕业后，蒙田开始学习法律。13年的法官职业生涯令他大失所望，让他认为各种法律的来源极不可靠，很多时候理性的成分远远不及风俗习惯的成分，而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有些法官常常滥用职权。“我亲眼看到很多判决比罪犯的罪行还要罪恶！”敢于说出这样话的人，绝对是一名勇士。虽然，社会向前发展了这么多年，我依旧能从他这句话里品味出他对社会不良风气的抵触和失望。1570年，他卖掉了法院的官职，回蒙田城堡定居。

    敢于抛弃自己的饭碗，这和蒙田富有的家族不无关系。毕竟，生存最重要，当我们衣食无忧，才可以去追寻内心真正喜欢的东西。但对于蒙田，我更倾向于他是为了坚守自己良心的底线。正如随笔集前言里所评：他宁愿有负于法院，也不愿愧对人类。

     自此，他躲进自己的塔楼里看书写作。十年后，他将随笔集的前两卷交由波尔多的出版商出版。接着，他便离开了妻子和女儿外出旅游。他最先到巴黎，之后又游历了德国、奥地利、意大利，最终抵达罗马。他喜欢罗马，并获得了“罗马市民”的荣誉称号，直到他不得不离开这里——他被波尔多市议会选为波尔多市长。

    此次17个月又8天的旅行，开拓了蒙田的视野，而参与政治，则让蒙田更加清醒。

     或许因曾经有过的法官职业生涯，让他看到了社会的很多阴暗面，他为自己定下标准：“要做一个没有仇恨、没有野心、没有贪欲的市长。”当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我本善良”这四个字，这也是让我真正喜欢上蒙田的原因。善良从来不会被蒙蔽，做任何事情，以“无我”最难，蒙田无疑是做到了，他也收到了应有的回馈：因治理有方，得波尔多市民拥护，而连任市长之职。后遇战乱，蒙田被投入监狱，使他彻底对政治失去了兴趣。他返回自己的城堡，开始了自由自在的普通人生活。直到1592年，悄然离世。

     很欣赏他文中的许多观点。他追求思想的平实，不人为夸大拔高自己的优点，评价别人时客观真实；对待地位低的人依旧和蔼可亲；关心自己的心灵和安宁，学会忍受那些不可避免的事情。

     在我看来，蒙田的一生，是颇具传奇色彩的一生，不仅仅在法国的文学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一笔，在几百年后，他的很多观点依旧被人推崇。究其原因，主要是他渴望心灵自由独立的想法符合人性最基本的需求。在追求身心自由自在的同时，蒙田也充满着世俗的烟火气，在当时的社交领域，他也游刃有余，和国王亨利三世及达官贵人们交好，洞悉政治的微妙，在各势力间寻找一种有利于自己生存的平衡。

     出现在蒙田年谱里的人，除了他的家人，其他人很少。换句话说，他真正的朋友并不多，也可以说，蒙田是一个不太受别人影响的人，更是一个对友情有过高要求的人。正如他自己所言：“我一直寻求与之相处和亲近的人，是那种被称作正派而聪敏的人，见到这样的人，我就不想见其他的人。”蒙田很珍惜友谊，他懂得真正的友谊并不在于数量的多寡，而在于是否有心灵的交融。1558年，他结识拉博埃西，很快成为莫逆之交，1563年8月拉博埃西逝世，虽然两人交往只有短短的5年时间，但到1570年，时隔七年之久，蒙田又前往巴黎出版了拉博埃西的《拉丁语诗》《法语诗》和一些翻译作品。这一举动，可以看出蒙田对拉博埃西的情谊和怀念异常厚重。1588年，蒙田认识了德·古内小姐，她对蒙田本人及其著作深表敬佩，她是蒙田的超级粉丝。从此双方开始往来，德·古内小姐成了蒙田的“干女儿”。5年后，蒙田去世，又3年后，德·古内小姐将蒙田留下的《随笔集》新版整理出版。面对“干女儿”两边的引号，我曾有一些世俗的思考，但很快就释怀了。无需去追论他们是什么关系，在流逝的时光中，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曾照耀和成就过对方。

     蒙田的文字就像他的人一样，是随性的，我个人认为，这种随性，最明显的表现在他散文集的自序《致读者》中，此文开篇说：“读者啊，这是一部真诚的书，一开头就提醒你，我没有预设什么目标，纯然是居家的私语，我绝不曾有任何普济天下与追求荣名的考虑。我的才分达不到这样一个目的，只是寄语亲朋好友作为处世之道而已……我愿意大家看到的是处于日常自然状态的蒙田，朴实无华，不耍心计，因为我要讲述的是我的缺点，还有我幼稚的表现，让人看来一目了然。”从这段文字里，也能看出蒙田没有丝毫的贵族气息，有的只是平民百姓的坦荡和真诚。他的这种坦荡，可以说世人少有：“我要求自己，敢于做的事情就要敢于说出来，不能够公之于众的事就不要去想。”如今能做到这样的，能有几人？

     合上书页，我的眼前出现了这样一幅画像：一座古老的城堡，隐藏在一片树林里。顺着阴暗潮湿的楼梯上到三层，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独自坐在书桌前，长长的羽毛笔握在手中，他黄发微卷，深陷眼眶的双目散发着忧郁而坚定的光彩，圣洁的脑门，笔直的鼻梁，唇线分明的双唇，这一切，都显示着他的孤独、高贵和纯粹。他想要的生活，他所坚持的生活，慢慢展现在他面前厚厚的书稿上……

    我们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只要睁开眼睛开始看这个世界，我们都必须接受。但长长的旅途是我们的，目之所及的风景是我们的，该走哪一条路，想看什么样的风景，我们可以选择。或许，这就是阅读蒙田随笔集带给我的收获吧。













作者简介：

楚秀月，笔名十月传奇，新疆人，现居宝鸡。出版有诗集《拥我入怀》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