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山径文学社作品(夕阳浅唱)
(妙曼小提琴,让我情牵往事,魂回少年……)
山径文学社徐小暗:当你走过千山万水、疲惫歇息时会猛然发现,当年这些“糗事”居然也很宝贵,为我们的生命增添了斑斓的色彩。
那些成长糗事
徐小暗
糗,读音qiǔ,糗事,不光彩、不好意思的事情。
回想自己的生命历程,一桩桩糗事,犹如一坛坛酸菜,揭开坛盖,虽然有些酸臭,但却夹杂着阵阵诱人的清香。
在上世纪那个还很社会主义的年代,在县城以北数十里的小山村。
从县城望去,那是云生处,那是天尽头。
我就出生在那,并且活下来了。一个大我两岁的哥哥刚能蹒跚学步就死了,母亲告诉我,哥因为营养不良而被小感冒夺去了生命。
我的家乡四面环山,我孩提时代的生活全在这被山围着的水里泥里,山外的世界都是别人的,我连做梦都从没梦到过。
我长到十岁,第一次跟母亲去城里见了世面。第一次见到马路,第一次见到电灯,第一次见到汽车……后来上了大学,才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世界这么大……
年少时表达爱恋
我们少儿时代,根本没有“少儿不宜”的影视或书籍可看,但我的血液里居然也有“不宜”的冲动。才十一二岁,乳臭未干,我就喜欢上了我家对面院子的一个女孩。她甩在脑后的头发,她笑起来甜甜的脸蛋,她那身花格子衣裳,总在我眼前晃荡。
我的爱恋折磨着我,因为我喜欢的女孩不了解我的心,别人也不懂我,我很孤独。
我想,应该有人知道才好,哪怕被人笑话,总比孤独的喜欢要好。
春天,夜里下过雨。早晨,我跟小伙伴们去后山放牛。
雨水冲刷出一片平整的泥沙地,我趁伙伴们不在,用木棍在泥沙地上写了一行字:“* * * 喜欢 * * *”,这前后符号是我跟那位女孩的名字。写完以后,我悄悄离开,拐了一个弯,然后有意把伙伴们引导到我写字的地方,那秘密便被伙伴们看到了。我指着大伙故意生气地质问:“这是谁写的?”小伙伴们一个个自证清白。最后还是我宽宏大度地告诫大家:“算了,不要出去乱说。”其实我很希望他们乱说的,最好能够让那个女孩听到。
那时的爱恋来去匆匆,来时莫名其妙,去后无影无踪,那女孩后来去了哪,我不知道,甚至叫什么名,我都说不确切了,但那第一次表达爱恋的特有方式却一直潜在心底,让我感叹:懵懂少儿的生命冲动,是多么的奇妙。

(我生气地质问:这是谁写的?)
黑夜里穿越鬼窝
我十七岁那年,秋天,考上大学;冬天,父亲去世。我把父亲送到后山,陪母亲过完春节,又要搭长途汽车去上学。
去城里汽车站要走三十多里小道,如果头一天去城里却没地方过夜,购买去邵阳的长途车票成了大难题。
我决定上学当天早早出发,买好当天的车票直接上车。
夜里,母亲几乎没睡,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为我做好了饭菜,准备好了行囊。
家里没有时钟,没有手表,不知道当时是凌晨几点。
天还漆黑,我把行囊担在肩上,一个人打着手电筒出发。
我以为走不了多久就会天亮。谁知道走了一大半路程,天还是那么黑。
过村庄,穿田野,走山径,不时听到狗吠,还有各种怪叫声,但我没有害怕。父亲的去世,让我突然觉得自己已经长大,十七岁的男人可以去闯天涯了。我昂起勇敢的头,迈着坚定的脚步,心里想着早点站到县城汽车站的售票窗口。
但是,这夜色,似乎越走越黑,不知不觉间,前边就是那片被人称为鬼窝的山林。
记得小时候跟母亲上城,她最怕从这片树林里走过。前后数里没有人屋,山凹处有个供行人休息的亭子,但母亲从来不在亭子里歇脚,即使带着我她也不敢。后来听人说,这是个鬼窝,两边山上埋葬了许多短命鬼、产难鬼、水浸鬼、吊死鬼……每天晚上,这些鬼们就会在亭子里集合,据说有人还亲眼见到过……所以,即使白天这里也是阴森可怖,晚上更不敢独自行走。
我心跳加快,头上直冒冷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但已经没有了选择,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心想,也许走一小段就天亮了。
可是一直快到亭子边了,天还是那么黑。
手电光也开始有点暗,我的眼睛只死死盯着前方不足三尺的路面,自己的脚步声清晰地传进耳朵。我感觉身后仿佛有人跟着,我不敢回头看。我说服自己:世界上没有鬼的,即使有,他们也曾经是人,去了阴间世界,他们只会找阳间的仇人。况且我父亲也去了阴间,或许他就跟在我的身后,他会保护我的……
眼睛的余光已经能够看到那阴森森的亭子了,那亭子的木凳上仿佛有黑影坐着,仿佛披头散发,仿佛穿着红衣红裤,仿佛龇牙咧嘴,但我不去直视,眼睛盯住前方,屏住呼吸,大踏几步便走过来了。
然后是弯弯曲曲的下山小路,两边虽是大树蓊郁,但害怕的心里已逐渐松弛了下来。然后又听到了狗吠声。天已麻麻亮,走到有人屋的地方,我突然觉得全身疲惫,瘫坐在路边,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那天,当售票员打开售票窗口,我是第一个买票的。售票员告诉我,去邵阳的车票早没有了……

(父亲一定会跟着我、保护我……)
遭嘲笑见识乳罩
回想我们当年的大学生活,既有隔了世纪的陌生,又有如在昨日的温暖。
从宿舍到食堂要从女生宿舍旁边经过。女生宿舍建在一座山上,宿舍旁有一排排落叶乔木。
冬天,好不容易盼来了太阳,女生们纷纷在树林间绑了绳索,晾晒衣被,花花绿绿,成了风景。
我跟室友吃完中饭,敲着碗筷回宿舍。室友指着几块女生的晾晒物说:那样的女生都是缺乏教养的,你看,居然把乳罩晒在那种地方,飘来飘去,好像是在向我们男人炫耀一样。
我问:哪些是乳罩?
室友瞪大眼睛看着我,疑惑地说:你别假了,你没见过乳罩?我说没有,真没见过。
室友跟我年龄差不多大,坚持不相信我说的话,嘲笑我装纯洁,指责我不真诚。
我无言。我知道,有一种东西叫乳罩,但我真没见过。面对室友的嘲笑,心里倍觉冤屈,又觉得自己太没见识,山旮旯里出来的人,一开口就丢人现眼的。
我再次回望那些叫乳罩的东西,它们在阳光下随风晃荡,我突然感觉,那就是在对我们男人炫耀啊,还有,似乎它们也在对着我嘲笑呢。

(那些年,我就像雨洗枝叶一样纯洁……)
买“手帕”自取其羞
今天的孩子在成长的路上最大的浪费是纸巾。
揩屎尿,擦手脚,挤鼻涕,抹桌椅,都要浪费洁白的纸巾。而在我们成长的那年月里,是没有纸巾可用的,那屎尿,那鼻涕居然也都消失在长大的光阴里。单就这一项,我们长大的成本至少节省了几个月的粮食。
当然,那时候,讲究的人都有一方小手帕,我们乡下人习惯叫做小手巾。在公共场合,你掏出的小手巾是什么式样,什么颜色,有怎样的香味,还能体现你的人生品位和生活档次。
山里孩子在泥水里打滚,当然也就无所谓档次了。但是,我考上了大学,总要有些讲究了。
我去百货商店买小手巾。
那时的百货商店是全城最气派的地方。一溜的玻璃方柜,各种生活用品琳琅满目。柜台后面站着穿得干净利索的女服务员。
我沿着玻璃柜一路地找过去,终于发现一个小方盒,上面写着“卫生巾”字样。我想,小手巾不就是用来讲卫生用的吗?小手巾不就是卫生巾吗?我叫售货员拿给我看。
售货员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她瞟了我一眼,脸上露出羞涩的红晕。弱声弱气地问我,你看这个干嘛?
我理直气壮地大声说:我要买呀,不能看啊?她有点不高兴的样子,迟疑地看着我,一幅不情愿的样子。这一切,被站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售货员大姐看到了。她走过来,微笑着问我:你是给你女朋友买的吗?我说我没女朋友啊,大姐咯咯咯地笑上一串。我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赶紧转身离开,一股热流直冲脑门,那羞愧,那难堪,让我一辈子刻骨铭心。
这件事对我刺激很大,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踏进过这家百货商店。
世纪更迭,百货商店连同那个时代的一切都成了古董,现在回想甚至会怀疑,那是我们曾经有过的岁月么?

(你看这个干嘛……)
那岁月里,我们几乎是在一种纯自然的生态里摸索着成长,没有人引导我们如何去触摸这个世界。在轰轰烈烈的革命里,我们走过了中小学时光,那时候,学制缩短成小学五年,初高中各两年。没有高考,没有升学压力,教材里多是些政治口号,读不到课外书籍,学不到什么知识,甚至许多的生活常识也只能在出乖露丑的经历中一点点地积累。高中毕业那年突然说可以凭借考试分数上大学,也刚好在那年,我读到德国诗人歌德的一句诗:“男儿的事业原本是昼夜不停。”我全身热血沸腾,比今天的高三学生还要努力地投入学习,最后居然凤毛麟角般的上了大学。所以,直到今天,我还骄傲地对人说,我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山里孩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故事,伟人的故事成了神话,才子的故事演成佳话,我们俗人的故事,大多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话,或者变成了笑话。这些笑话也许有些灰暗,甚至猥琐,而一直藏匿在岁月的深处。当你走过千山万水,疲惫歇息时猛然发现,这些“笑话”居然也很宝贵,为我们的生命增添了斑斓的色彩。
(2021.10.8)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成长故事……)
撩情小提琴-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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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