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秋日，谷之歌

秋收一支歌，一支丰收的歌。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每到秋天，田野一片金黄，收割的时节就到了。此刻，面对一地金色，作者亦心旌摇曳，喜气洋洋:“连绵的秋雨挡不住时令的脚步，桂花的暗香在秋雨中幽幽地直往人鼻子里钻。”在一场秋雨过后，在“天凉好个秋”的惬意里，她与乡亲们一起兴奋、喜悦地“迎接硕果累累的秋收。”

收秋，在汉中盆地大都有一种仪式感。过去是身強力壮的汉子将拌桶从东扛到西，从南拖到北，田野间响起“嘭、嘭、嘭嘭”的打谷声，“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一年的收成在此起彼伏的响声中进行着，田野如浩大的音乐厅，正有一曲欢快、激昂的交响乐激情上演。

“打谷子是力气活，是有节奏的劳动，又像舞蹈……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拿起稻把站在拌桶左右前方，一个人用力把稻子在拌桶壁上‘嘭’地摔打下去，成熟的稻粒纷纷从稻穗上轻轻滚落进拌桶里，另个人则高高举起稻把子扬过头顶，嘭……嘭……的声音此起彼伏”，“我”在这美妙的声音里，享受着父辈们用辛劳和汗水编织出的欢乐之歌。

然而，“秋天漠漠向昏黑”，秋天的雨总与收割过不去。许多年前，一场接一场的秋雨淋湿了成熟的稻谷，也淋湿了乡亲们喜悦收获的心情。一片一片的稻谷被绵绵秋雨的鞭子无情地抽击而倒伏。俗话说:谷倒一包糠。意思就是倒下去的谷子会发霉发芽，眼睁睁地看着黄澄澄的谷粒霉变成谷糠，痛呀惜呀！“灰蒙蒙的天乌云密布，像一口沉甸甸的漏锅罩在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还有什么比与天斗而无有胜算的盼头呢？田地里齐腰深的水像一口大锅，要呑噬我们一样，大家眼巴巴看着到手的粮食付之东流:“天要下雨，只能争分夺秒地抢收”、“抢收如救火，家家户户男女老幼趁雨势稍小，纷纷穿上蓑衣、戴上雨帽，冒雨背上背篓拿着镰刀或剪刀，下到齐膝深的水田里把发了芽的稻穗割（剪）回来……”。然后“把发芽的谷粒放在大铁锅里一锅一锅地烘炒，再晾在地上就不会发芽了”。这是一段“与天斗”的收秋纪事。作者高视惠的笔下充满着悲悯、无奈与抗争，真实地再现了那一场秋雨造成的“灾难”。此后的数十年里，老天爷似乎在“赎罪”，再也没有那样降灾祸于民众，秋收时节大都风调雨顺。

秋雨始终与收成“较劲”。在作者的印象中，81年夏末那场连绵秋雨给她留下了“至痛”的“心伤”:老屋遭水浸泡，墙倒屋塌，其“响声仿佛是一串串哑炮。我家三间草房墙壁被冲垮，房顶如同旗帜撑着，残垣断壁像一个偃卧的垂暮老人”。读此句子，不禁让人想起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这是何等相似的凄凉场景呀，这说明秋风秋雨自古有之，它从不因时代演进而停止。在作者之家遭此“飞来横祸”时，她的父母并没有“归来倚杖自叹息”，而是正视灾情，振作精神:“他们不歇气地开展生产自救，从早到晚忙着清理拾掇垮塌的房屋。院里的一根长绳上，每天大清早晾晒满了爱干净的母亲给全家人清洗的衣服，这让从我家门前经过，下地干活的乡邻羡慕不已。”父母给乡亲们留下了向上、阳光的形象，也给年少的作者心灵上种下了不屈、无畏、奋进的种子，“种下下一季的希望和快乐”，树立起“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的精神气概，也回应了“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理想，终将在一代又一代的“我们”手上变成美好的现实。当新屋落成之时，天空正有一轮皎月烁然清辉。

后面转接到八月十五家人团聚一起敬月赏月的场景，是为秋收之中的应有之意。收获之后就是为了有吃有喝。“收割刚刚结束，劳累了一天的父母人勤手巧，做好一盘月饼、炒下一盘花生、端出几个果子，将全家人召集在一起赏月夜话，虔诚地祭拜月神。”尽管，“我家”还是“破草棚”，但“被干净的人心和蔬果的馨香萦绕着，自带光芒，我们都沉浸在平和安宁的幸福之中”，有一种苦中作乐的淡泊与达观，这也是一种修为，是一个家庭“敬天敬地”好家风的传承，也是作者心智由此得以健康成长的重要启迪。

雨中秋收是一种劳作，“劳其筋骨”是一种历练，如果没有当年农村生活的艰苦磨练，作者本人及其哥哥、妹妹还会有其之后“鱼跃龙门”的景象吗？！因此少年时期，无论遭受多大的“难”，都应视为一种不可多得的“道”，磨难越多“道行”越深，岂不是一种很好的收成吗！

作者最后文章的收束极其精彩：“我想，我们三兄妹就是父母在人生秋雨中收获的稻谷”，这稻谷籽粒是饱满的，掂在父母的手心里是沉甸甸的，故，此文登上“学习強国”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何尝不是一首奇妙无穷的秋收欢歌呢！

附:高视惠散文《雨中秋收》于2021年9月27日发布于汉中市赤土岭文协官方微信公众号第203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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