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味道----读李亚军的散文

               作者：肖云儒

              主播：青山

                              一

我与亚军萍水相逢，其实缘分很深。在一次朋友聚会中相识，几句话“探底”便一见如故。我们的缘分源于一个词儿，那就是“文学”。不止指文学写作，更是文学气质的相投。我们的生命似乎本都有点文学化，又都喜好文学化的生命。这就刹不住车了，很快驶入交往的快车道。熟悉之后才知道，他与文艺界我的许多朋友其实早就熟识，也“早就在背后议论过你”。看来，我是他早想围猎的一个“猎物”。

然后我读他的散文集，用阅读丰富着对这位朋友的观察、感受。知道了他很性情很勤奋，爱学习爱生活，恋故乡恋土地，当然更忠于工作职守一一就这样，我一页一页进入他的生命，探测他、打开他，不禁哑然失笑：我俩真是太“哥们”了、太有缘分了，生命的暗箱中，咋有这许多共频的地方呢？稍一弹拨便相与呼应，高扬为友谊的旋律。

                               二

亚军是位军人，在军校学习工作了大半生。不过你读他的文章，整饬的军装下包裹的是一颗很感性的心，很家常，很平民，独特的个性很容易从格式化的军装下探出头来。他是土地的孩子，是战士，是丈夫，是父亲，还是个美学神经敏感的写作者。他写村落、写土地、写民俗、写父母、 写女儿，写的那是真叫好，浸着无需雕饰的感情和文采，让你想起“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的金句来。

在整饬的军装下，他还有一颗十分文化的心。他持续地痴情于阅读古今中外的书籍，善于随时随地与当下的日常生活相融合，也喜欢将古人、贤人与身边的朋友、自己的工作相叠印。 他不停笔地写，有一段甚至强制自己日有一文。不是为了当作家，而是想养成对正在度过的日子细嚼慢咽的习惯和以文字表达生活的能力，真正将经历过的岁月消化进生命以营养自己。人生只有一次，诸君万望珍惜。他希望自己能两倍三倍地享用生活，在易逝的岁月中收获要多的财富。他深知唯有加倍的勤奋才能创造加倍的财富。亚军挺会“算计”！

在整饬的军装下，他还有着一颗浪漫的诗心。看夕阳会看的发呆，听音乐则鸿鹄翩然而至。看生活中每一件事，每个人，每个画面都充满了感情，充满了快乐。他活得青春而阳光。

要强调的是，这一切，使亚军无论在什么岗位，肩上有多少个“花”，腔子里跳动的永远是一颗老百姓的心，一颗脉通大地的心。他是那么真挚自然地爱着他的亲人，爱着他的土地，爱着他的村落，眷恋着那些陪伴过他的童年生活。

从亚军身上我们可以感觉到，文学的功能远比通常所说的陶冶感情和艺术审美功能要宽阔的多。一个人心中如若树起了文艺的高标，人生便有了一个向上的目标，有了一个律己的操守，它让你超越日常生活，执着地去追求形而上的意义境界。而练好一套文学表达体系，又让你的生命得以还原为文字，存留给这个世界。文学使“回不去的过去”成为可以随时回味的过去，成为随时可以翻拣的当下。

三

千万不能因为亚军工作在部队，而且是医学院校，就小觑了他的文学功力。读他的散文，读着读着，感到需要特别指明：作为业余作者，他形象的观察力，形象的记忆力，形象的想象力和形象的表达力，各个方面，都是经过历练，有相当水平的。

他善于通过对己经成为历史的生活，作口语化、细节化、心理化的表述，达到历史生活的当下化。在历史感和民俗感浓郁的生活内里，无不是正在汨汨流动的眼前。作者用感情和口语，将乡土历史亲历化、个人化，便显得亲切可信，也便于在青年读者中传播。

他能够对日常生活的景物、细节、神态作无微不至地观察，记忆下来转化成文字。他有一种能力，能在一切人物、景物和事物中融进自己的感受、感想和感情，然后转化为一种物我相融的美学境界。这让我十分讶异。用细节说话，用细节来内存社会脉搏和心理内涵，自叙性的散文就有了拓展的大空间。他写的细节不只是生活细节，也有对民俗风情和心理细节（尤其是作者内心的细节）十分出彩的描绘。他写农村童年生活中的那些民俗和亲情细致到如数家珍。表述的细致反映了他观察的细致，也反映了他将观察转化为文字的能力。

我们忘不了聚光于妻子鼻尖的那一盏灯似的亮点，忘不了陪女儿晒太阳的场景，还有那些出入于表象和寓象之间的关于走路、登山的描写。不停地行走在国内国外，行走于高山平原，是为了康体，更是为了在行走中呈示自己，振奋自己，审视自己，深化自己。有时候，又像孙犁、汪曾祺那样，在对民情风俗精细而有味的陈述中，聚焦别人看不到的细部，将其放大成近景和特写。

不过在他细腻的文字中，你总是能闻见那么一点军人味儿。简洁，明快，干净，喜用短句，字里行间能听出鼓点和步伐声来。故而，看起来是在写亲历中的自我，其实有着浓郁的生命的味道，阳光的味道。

他触景生情的那些感悟，没有停留在具体事物的感慨和联想上，而是用许多篇什、场面和细节，展示了时隐时现于字里行间的执笔者自己。作者从来是作品的第一主人公。他用许多生活情境营构成一种精神境界，那就是向上的目标，律己的操守，就是简明、果断的生活节奏感，就是明亮如阳光的情绪状态。

比较起来，书的前三辑读来更为赢人，写得也更用心。可能是过度追求行文的简洁吧，文章的闲笔略嫌少了些。闲笔少，文章过于密实，便容易影响气脉的通畅。特别是写农村之外生活的一些篇什，还可以更松动，更张弛有致。可以尝试以更为放松的心态来写作，这样呢，表面的节奏悠慢下来了，而内里依然很紧凑的那种效果就会出来。

在写作上，亚军目前还不能算是冠军，我期待他夺冠的那一天！

2021迎春之时，西安

肖云儒，著名文化学者、书法家。祖籍四川。生于江西，定居生活在陕西西安。1961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历任陕西日报社文艺部记者，陕西省文联党组成员、副主席，研究员。中国文联委员，中国西部文艺研究会会长，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陕西省政协委员、评论家协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