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尴尬的中学时代

孙荣生

   今年（2021年）9月28日，是我们省丹中（江苏省丹阳高级中学）71届高中生毕业五十周年纪念日，老同学们决定聚会庆祝。我在新建的聚会群里报完名后，想起从少年成长为青年，却恰逢文革动乱的中学时代，不禁百感交集，感慨万端。

   五十五年前（1966年），我小学毕业考取的是县中（丹阳县中学，现名丹阳市吕淑湘高级中学），1969年3月初才按住址就近上学，转到省丹中上学的。到1971年9月28日高中毕业，我在这两所知名学校上了五年中学，拿的是省丹中高中毕业证书。可是说来惭愧，文革结束后，国家对我们这些文革中毕业的高中学生进行文化普查时，初中的试卷，我语文免强及格，数学得了个鸭蛋。其它几门课目没有考，要考也肯定是鸭蛋。因为我虽说上了五年中学，但其实是在中学里混了五年。

    1966年9月1日开学后，我在县中上了两个多月学，主要是种地和政治学习。11月，我校学生出去串联。后来“停课闹革命”，直到1968年10月才“复课闹革命”，上了三个多月学，但主要是“闹革命”，就放寒假了。因此在县中的两年多时间，是革命形势裹挟着我混过去的。

   但是在省丹中的三年，则是我自己迎合形势在混了。因为此时我已逐渐成为有独立思考能力的青年，学校也已正常上学，只是上课并不正常罢了。

   1969年春季开学后，我们这些从城西小学毕业，分散到各个中学两年的老同学们又意外地聚到了省丹中，而且还在同一个班级，激动、兴奋之情难以言表。我发现这些老同学除了个头长高外，性格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其实是受文革潮流的影响）。记得开学不久的一天，班主任钟老师不知说了什么话，一个小学时期的班主席站起来大声与钟老师顶撞起来，将我吓了一跳。他是我小学的同班同学，一直是品学优的好学生、班干部，从不与人争吵，这个变化也太大了！后来这位同学与我成为了好朋友，老来聚会时，我还打趣说，我小时候虽顽皮但还怕老师，我是受你的影响才不怕老师的，所以我是被你带坏的！其实我知道他比我文雅老实得多，那只是在那个特殊时期受特殊思潮影响的一段特殊表现而已。

   那时候老师上课时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说错一句话，被“革命小将”抓住了上纲上线，招来横祸。有一次教语文的周老师读课文的时候，大概读错了一个字，顿时脸上变色，嘴里嘟嘟囔囔：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其实学生们都没听出错来，是她自己太紧张又心虚。

   如此教学秩序和氛围，老师怎么能够管理教育学生呢？而且那时候不留级，成绩好坏一起往上升，升到高中毕业就下放；知识分子是臭老九，大老粗最吃香。所以一般的学生都不想学文化，只有少数有远见的学生在顽强学习。后来在文化普查中能一次通过和能考上大学的，就是这一小部分人。而我比一般的同学更不想学习，所以我的学习成绩比一般同学更差！因为我家在文革刚开始就被抄家，我就成了“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政治生命已经夭折（当时认为），注定是要下放到乡下去“生根开花结果”的。因此，我在省丹中上学的几年里，心中就一个“混”字，混到高中毕业下乡去！在高中的最后一年，我连教科书都没有买，上课的时候有兴趣就听听，没兴趣就看借来的小说书或者画画，要么就插科打诨逗大家一笑。

   我的中学时代，就是这样混过去的。刚参加工作时每当填登记表写到学历“高中”二字，我都脸上发烧。不过正如一句俗话说的“有一失必有一得”我在中学时代虽然没有学到中学的文化知识，但也有一些意外收获，好比在绝收的粮田里收获了一些野菜：一是培养了对文学的爱好——我有个同学的父亲是废品回收站的，他家有大量回收的禁书，让我大开眼界并着迷；二是建立了纯朴、深厚的同学情谊，保持至今；三是毕业后分配了工作，这在当时可是个意外的大惊喜！但这些也正是我说到中学时代的尴尬之处：拿着高中文凭，却只有小学文化；说它蹉跎岁月，却又小有收获，而且在那个年代用五年时间换个养家糊口的正式工作也不算浪费时光；说它没有虚度年华，可又确实让我错过了宝贵的学习时机，荒废了学业，影响了我大半辈子！

（照片中第二排左起第三人是作者）

   改革开放以后，我意识到今后要靠文化知识而不是靠一身蛮力安身立命、为实现“四个现代化”作贡献了，便开始自学中学和大学文化。但因基础太差，又选错学科（先学理科，后学包装设计，又学经济管理）一再碰壁。直到49岁时，才通过艰难曲折的自学，取得法律专业的大学文凭，改行从事法律服务工作，为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做出一点小贡献。可是人生已经过半！

   我曾经问过自己，假如在我的中学时代没有发生这种“革”文化“命”的“文革”运动，或者虽然发生了文革运动，但我能像有些有远见的同学那样不受干扰坚持学习，那我的青年时代、中年时代，乃至整个人生将会怎样？我无法回答，谁能预料没有发生的事呢？但是我现在知道，人生没有假如，时光不能倒流，世上也没有后悔药！因此我现在经常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教育上初中的外孙女，希望她珍惜机遇和大好时光，认真刻苦地学习，为回报社会、实现人生价值做好准备；千万不要像外公年轻时一样胸无大志、目光短浅，在人生中最该学习、最适合学习的中学时代虚度光阴，到了应该为家庭、为社会作贡献时再仓促学习，事倍功半，后悔莫及！

   我想，等到9月28日同学聚会时，我一定要将今天所忆、所思、所悟与老同学们交流和分享。我相信，分别了半个世纪、分散在各地的老同学们肯定都会有各不相同的经历和对中学时代不同的感悟与大家分享和交流。不知道参加聚会的140余名同学中，我还能认出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能认出两鬓斑白、行动迟缓的我，竟是当年那个爬烟囱的“英雄”——1970年在钢铁厂学工时，我曾因打赌爬上该厂最高的烟囱顶上而惊动全厂，在批评大会上被学校工宣队领导讥讽为“英雄”。我越想越激动，情不自禁地哼唱起一首当年的歌：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作者简介：孙荣生，镇江市作家协会会员，丹阳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神州》《文学少年》《青年文学家》《牡丹》《中华传奇》等文学杂志和网络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