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送槐香来(节选)
作者:李亚军
诵读:周小良

谷雨到,今春又将过去了。桃李杏樱花已褪,姹紫嫣红谢幕去。惹眼惹心的花,再次退回幕后,退到生活的深处。
忽然,几缕熟悉的香甜,在凌晨的静风中飘进屋来。在半睡半醒中,凭着儿时的回忆,用心底残留的感觉,判定槐花开了。印象中有好多次,都是在太阳湿漉漉的周日早晨,自己还在贪睡时,二姐不知从什么地方“神”来一串槐花或者几串榆钱,放在自己的鼻子前,痒痒的,香香的。用手摸,没摸着,不睁眼便以为做梦。不准备摸了,鼻前又香香痒痒的,用手再摸,抓住了,这才睁开了眼。
“哪来的?”我连忙问。
“二良哥家的”,二姐说,“他家在折槐花,咱看走!”
我连忙起身,跳下炕,趿着鞋,边吃那小串槐花,边跟着二姐跑出了院子。
不爱睡懒觉的二姐每天早上要到这个畅通的大后院里去巡视一圈,不时能拣回一些好玩的东西,如白杨树的穗儿,椿树落叶后的枝儿,风吹下来的柿子蛋儿等。梧桐树每家都有,大清早会落下一地紫粉色的花,没有人管,二姐会从中挑出花型好且干净的,握成一把,带到学校去。槐花、榆钱却被人看管得紧,树主人把它们当食物了,至少也要当成人情。
“二丫,怎么又来了?”正在半空树杈上折槐花的二良哥看见二姐带我去了,半责备地问二姐。
“我们来帮你把折下来的整一下。”
二姐精明,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半是责备半拒绝的问话。她真地帮人家把折下来的槐花一枝一枝整在一起。顺手,把从枝上掉下来的几串槐花递给我。二良哥站在树上看着二姐的这些举动,没有作声,却吓得我不敢去接二姐递来的槐花,直到看见他咧嘴笑了,自己才欢喜地接了。
三小串槐花放在摊开的左手中,嫩黄发白且带着露水。送到鼻子前,本想嗅嗅它的清香,却被隔夜未洗的手汗味冲了。那个季节,槐花的甜香、桐花的涩香以及榆钱的草香,早已混在一起,弥漫在大院里。站在槐花树下,看着树上密密麻麻的槐花,很难嗅出这几串槐花的特别。闻不出所以然,便用右手从中选出一串,送到到嘴边,侧着头把它一下子用舌头卷入口中。有青草味,也有淡淡的甜意,不过瘾,便把剩下的那两串一下子塞进嘴里。
二姐依旧给人家整槐花枝,自己又吃了几串后心里放松了,想学着其他男孩子的样子帮忙去折槐花。槐树有碗口粗,树杆光滑不好爬,爬到两米高的树杈上遇到了麻烦。别人会穿着鞋子爬树,爬上去可以踩着带刺的斜枝,自己只会光着脚爬树,树枝上有刺,不小心踩了一下,被刺痛时会连忙缩脚,差点掉下。只能缩在没有刺的主杆上,一个胳膊搂着树杆,一只手使劲往外够,勉强够着几小串,得意又兴奋,不管不顾地塞进嘴里嚼了。
就这样忙了大半早晨,远处传来母亲的吆喝声。见母亲催我们回家,二良哥从树上扔下话来。“二丫,拿几枝回去,让你妈给你们蒸饭去。”二姐听后,把早已在旁边准备好的一束抱起来,用眼神招呼我,连忙跑了回去。
家里孩子多,院中没有树,除了二姐想办法蹭回些新鲜槐花,母亲也在想办法。别人家院子或村口无主的大树上,折过剩下的槐花会干枯在枝头,风一吹,落花满地。母亲把它们扫起来,洗干净,再晒干,收起来。冬天,当干萝卜吃腻了时,母亲会把这些宝贝拿出来,拌上小麦和玉米两掺面,给全家人改善一下生活。
农村已经变了几茬。先是80年代下半期,家家户户盖砖瓦房,院子里能用的杨树被砍伐建房了。十几年后,楼房兴起,不用木料,农家院子里的树木就更少了,连很少建房用的椿树、槐树也被砍光了。
进入新世纪,人们吃好穿好住好后开始讲究了,在院子里种起观赏树,如樱花、桂花、银杏等。也有人还保留了柿子树,但已不为吃嘴,只图柿子熟了后那份红红火火的景象。这时,上了年纪的人偶尔说起槐花榆钱,有时上集会买回一些鲜槐花,蒸成麦饭后端到街上让大家分享。
槐花已成稀罕物。幸亏,环城公园的河边,还留一批合抱粗的老槐树。它们伴着城墙,临着河水,不碍事儿,得以保留。一株槐花香半园,这一圈槐树便足以香半城。
早晨的阳光下,隔河遥望,槐花一树又一树,密密麻麻,白光成串,随着河面的风,送来一阵又一阵香甜,深深地浸入心脾里,浸入深远的回忆中。
作者简介:

李亚军,军旅生涯35年。曾获首届全军优秀参谋,任某医院政治委员,喜欢文字写心,坚持讴歌时代。
主播简介:

周小良,陕西富平作协、长安作协和陕西青年文学、陕西散文学会会员,文景诗歌会、三秦欢乐颂平台主播,文稿、音频多见相关文学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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