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编者按:正值中秋国庆双节来临之际,孙洪恩老师的又一篇精彩文章《乡音.乡情.乡愁》和读者见面了。文章声情并茂,充满浓浓的乡村气息和民情民俗的味道。读来不仅亲切感人,又有穿越时空的感觉。作者的家乡——临猗县孙吉镇,这里的老万荣人淳朴善良,勤劳勇敢,他们会与时俱进,今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张忠信)
作者简介:孙宏恩,女,60后,临猗孙吉人,从教30多年,好读书,业余以码字为乐,不想成名,纯属爱好。
黄河岸边的孙吉镇隶属于临猗县已有五十年的历史了,可直到今天,依然有人称孙吉人为荣河人,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原来,早在解放初,万泉县跟荣河县合并为万荣县,一直属荣河县的孙吉摇身成了万荣县的一个大镇。到1972年,孙吉又划归临猗县,孙吉人骨子里的那种荣河“争”气从来没有因为属地的变迁而有丝毫改变,这大概就是给孙吉人贴标签的原因吧。当时就有这样一个笑话:
一个孙吉人在运城地区当干部,一天,回到家里兴奋地给媳妇说:“咱们现在归了临猗县,这下可好了,我回家就近了,不用再绕外县了。”“可不是就近了嘛。”两口子欢天喜地,忽然他老婆若有所思,转脸骂道:“高兴啥呢?以后清明节还要出县上坟,把你老先人扔在了外县,你还能高兴起来?”
笑话归笑话,孙吉镇在临猗县属偏远地区,原临晋、猗氏两县的县城都在坡下,县域内人们习惯上称孙吉为“坡上”。
“坡上人蛮!”包括同住坡上的非孙吉籍临猗人都有这种偏见,所以,距离孙吉不过几里地,分别属北辛乡、耽子镇的一些村庄,如丁庄村、孙远村、韩高庄 ……虽说和孙吉连畔种地,但极少有往来,因此结亲(联姻)的也不多。也不是绝对没有,偶尔跨镇联姻,索要彩礼的零碎细致、各种礼数啰里八嗦,包括婚礼上冗长的四六句唱和,都令孙吉人不胜其烦,新郎去一次丈人家,还会留下些演义。
一新婚女婿去婆儿村的丈人家帮忙种地,老丈人看他历练不够,使唤牲口不在行,就说:“你回去拿一盘小绳 (shen)来。”新女婿一路琢磨着:啥是小神?猛然想起老娘说过的一句话“土地爷别当神,媳妇别当人 ”,似有所悟:老丈人让取的是不是“土地爷”这样的小神呢?
类似的语言差异比比皆是:临猗人的“伸尘”,就是房间的顶棚,我们叫幔顶;他们把小孩叫“孩(hei)”,孩子满月叫“走始”,我们则直说“给娃过满月”;小孩生龙活虎,手脚麻利玩得嗨,他们叫“疯”,我们却说:“这娃和野仙(也先)一样。”野仙(也先)“究竟是指无拘无束的神仙,还是历史上蒙古瓦剌部首领的那个也先呢?这个已无法考证了,但如果是指瓦剌也先,这个提法应该是从明朝就流传开来了。
孙吉人说话不兜圈子,讲究个直来直去。那还是上世纪的四十年代,有一财主家道中落,以至于吃菜都要靠赊欠了,但架子不倒,排场还在。一天,一个卖豆腐的在大门外喊财主的名字,只见朱门洞开,财主礼帽长衫文明棍缓步迈出高高的门槛,另一只手牵着赛虎犬,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我的名字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叫的?”挑着担子的人不慌不忙地接话:“你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称掌柜的吧,我没有给你扛过活;称先生吧,你没教过学;称把式吧,你东西畛不种,南北畛不收,能怎么称呼呢?再说,我可不是来高攀你的,快把我的豆腐钱给我!”听这一番答话,就知道孙吉人的性格了吧。
除了语言上的差异,孙吉人的一些习俗的确特殊些:
直到今天,婚礼上,高头大马必不可少,即便是嫁到外地的女儿,在孙吉的大街上依然是骑马而行,出了村再换乘轿车。骑骡马,坐轿车,是自古流传的婚俗,不过,此轿车早已不是彼“轿车”了。
婚礼的前一天,男方家长要到女方家里下“了帖”,“了帖” 上写“黄道吉日,特备彩车骏马迎娶高门淑女”一类的话,意思是一应彩礼俱已送齐了,就等明天迎亲了。下“了帖”是程序,也是信誉。从此只谈亲情不谈钱。
十里不同俗,葬礼也同样震撼人心。以前,灵车就是个架子,全靠人抬,不管多重的棺木,多远的路,都是靠人力。从来没有花钱雇人抬材的,唢呐、锣鼓震天响,就像吹响了集结号,年龄偏大的人,会自觉扛起铁锹去陵园殓墓,小伙子则自发聚集来抬材,中途前面被挡住了,相当于路祭,锣鼓敲,唢呐吹,孝子哭,抬材的原地踏步,就是那么相互帮衬着,分担着,棺木一定要平稳,绝对不能落地,这样吹吹打打有时要盘桓两三个小时,被诟病为“荣河争”的抬材,正是以铁一样的肩膀给逝者最后的尊严。上世纪90年代,蔡村的丁满仓书记移风易俗,在村里大部分青壮年外出务工的背景下,率先使用用拖拉机改装的灵车葬母,结束了孙吉人千百年来抬材的历史,这是丧葬文化与时俱进的具体表现。
孙吉人过年也跟周边的习俗不大一样:晋南人大多正月初一一家团聚,享受一年的丰收成果,原则上是不走亲戚,临猗人说“不出门”,他们从初二女儿女婿回娘家开始,天天有亲戚走,亲戚朋友间你来我往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过完年才算结束“出门”。
我们孙吉人大年初一走舅家,“外甥有钱不认舅”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一个人的一生离不开舅家的帮衬扶持,女人驾鹤西游,娘家主祭;男人谢世,舅家主祭,就是说母子俩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还要仰赖舅家,正月初一走舅家,舅舅招待各家外甥,姑舅姨表兄弟欢会,过年的气氛才热烈起来。初三是女儿女婿回娘家的日子,老人每每告诫儿子:“头一家亲戚丈人家,心要诚,礼要重。”毕竟这一家亲戚培养的女儿是要影响咱们家几代人,“一辈好媳妇,三辈好子孙”,怎么能慢待呢?再说,这家亲戚就是未来下一代人的舅家,其重要性自不必说。
再来说说正月初二吧,孙吉人在初二祭祀当年逝去的亲人,叫“过二节”,春归亲不归,伤情难排遣,那就好好祭祀一番,亲朋们也赶来了,左邻右舍也来了,曾与逝者有交情的,这一天都要表达一份哀思。这种习俗来历的传说有各种不同的版本。去年还欢聚一堂,今年却天人永隔,佳节思亲,平添几多心酸,有这么个大的祭奠活动,其实也是给活着的人一丝心灵的安慰,这慎终追远,敦亲睦族之举沿袭至今,足见荣河、孙吉一带在传承传统习俗方面的较真。
过了破五,孙吉人的年就算过完了,“人勤春早”,各司其职。元宵节是妇孺的节庆,“十五十六,阿家(婆婆)不收”,这是一年中最自由的两天,逛街观灯之后,生活复归平静。
近几十年,孙吉人过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前的年,能俭省尽量俭省,如今,日子富裕了,该走不走的都走动走动,礼物也由自家蒸的馍馍升级为精美的礼盒,开着小车,一天转下来 也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会有各种名目的聚会。聚得最红火热闹的是“吃会子”。孙吉最早的“会子”是由一群在外工作的人员发起组成的,大约四十人,依靠“会子”的帮助,各家的红白喜事都办得井然有序,如今,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已然作古,仅存五六人,也已垂垂老矣。
其后,“同志会”“同学会”“同德会”各类会子如雨后春笋般在孙吉大地兴起,初六初七吃会子,也成为习俗。一些老人看不下去了,可也阻止不了,干脆,一边晒太阳一边抱怨:“平白无故破费,闲得慌嘛……”
随着时间的推移,孙吉人的精神面貌悄然变化,由于务工单位的假期长短不一,这两年疫情的干扰,许多年俗都简化了,电话拜年、视频聚会成为时尚,这几年“吃会子”也渐渐淡化了。
走在运城的大街上,忽然听见“临猗坡上苹果,孙吉红星苹果,又大又甜——”的叫卖声,牵扯着我的思绪,回到家乡——可爱的孙吉。(原载:家在山河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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