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残忍（叙事诗）


文／陈振家


武汉花楼街有个四合院，
平时很幽静。
院子里常常有一个人念经，
每天敲木鱼，
声音很小很低，
但清脆。
木鱼是黄杨木做的，
像个滑溜溜的光头。
敲木鱼的男人是个驼背，
他的女人是个体形丰满的半老徐娘，
走路有点跛。
驼背说：
我身上多出一块肉，
她缺一块肉，
合起来，
正好互补。
跛子女人裂嘴一笑：
瞎款！
眼波欲流，
很有几分姿色。
驼背算命比较准，
花楼街远近闻名。
来算命的不是富翁富婆
就是达官贵人。
跛女人在大学读书的时候
喜欢接触社会，
有一次
被湖北偏远山区，
宫殿寺来的中年和尚
自源禅师所迷惑，
忽然下跪，
俯在地上磕头，
表示臣服，
她抬起痴情的凤眼，
恳请师傅收留弟子。
自源禅师给她留下通讯地址，
飘然而去。
跛女人从此迷了心窍，
裸退学籍，
不畏远山隔水，
不辞劳苦，
到了宫殿寺，
出了家。
这时自源禅师已还俗，
后来听说做了官，
当了副县长。
宫殿寺的主持七十岁了，
仙风道骨，
女弟子众多。
和尚们住在附近的白马宫。
跛女人会写诗。
她在笔记本写道：
宫殿给我摸得鱼清水白。
宫殿是一个人才聚集的地方。
宫殿里不乏忧国忧民之人。
宫殿里有来自出版王国的活佛，
有愚公移山工程，
有外卖职业研究班，
有夜郎国的来历研究者，
有资金池托管研究者，
有侈奢品研究班，
有祝由挤奶员，
有秋波红粉兵团，
有酥饼文化研究处，
有老母牛翻跟斗
一个牛逼接一个牛逼
训练处，
有取长补短按摩员等等。
总之，
应有尽有。
凡有人群的地方，
就有隐私。
总有一些灵魂
荒不择路。
我翻山越岭来睡你，
可是，
你却跑了。
你好残忍。
如此如此，
笔记本杂乱
无
章。。。。。。
后来
跛女人听说宫殿寺和白马寺的主持
是一个双性恋者
也就是说
该主持在两寺之间周旋，
游刃有余，
于是，
跛女人害怕了。
在一个风高月黒之夜，
她跛着脚跑了。
回到武汉以后，
她听说武昌巡司河
可悦街，
有一皇楼宴，
于是慕名而去。
皇楼宴的汤师傅，
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汉，
早年做钢材生意，
发了迹。
但他有一次驾车，
车上连他一起，
五个人。
在山里，
翻了车，
车子滚下悬崖，
同车的五个人，
死了四个，
只剩下他一个人。
于是他悟了：
人生在世，
草木一秋。
于是他就想做慈善事业，
拿出积蓄资本，
租下这一古香古色庭院，
精心设计，
开流水席，
供红尘中
众多饮食男女，
前来进食。
凡来就餐者，
不用交费，
但可带食材酒茶之类相赠，
谈笑有鸿儒，
往来无白丁。
开了此皇楼宴，
每天来此，
雅集的名流大贾，
墨客骚人，
川流不息，
络绎不绝。
跛女人在皇楼宴，
协助汤师傅营运
很勤快，
风生水起，
于是汤师傅收留了她。
经过了几个春秋，
汤师傅的背，
渐渐驼下了，
脊骨隆起。
成为一个驼子。
于是跛女人
开始怜惜他，
有一天夜晚在浴室洗澡时，
她故意
不关门，
坦露雪白双乳，
喊汤师傅给她递毛巾。
汤师傅垂着眼皮进来，
将毛巾
搭在她湿淋淋的手臂上，
不声不响地
转身走了。
跛女人心中纳罕：
天底下，
难道真有不吃鱼不偷腥的猫？
汤师傅害羞哩。
过了几天，
在地铁里，
跛女人偶尔遇到
如今已当了副县长的自源禅师，他俩
坐到了一起。
副县长问起她的状况，
她说在皇楼宴
帮汤师傅打工。
副县长接她到汉口循礼门含春楼，
舞阳厅吃饭。
饭后，
副县长一双直勾勾
的眼晴
盯着她丰满的胸脯，
颇有猥亵之意。
到了房中。
副县长请她坐在床上
便上前并排坐着。
两人沉甸甸的
压得
席梦思嘎吱嘎吱响。
见此光景，
她顿时满臉飞红。
副县长搂住她的细腰，
将她压在身子底下。
她说：自源，
太突然了。
副县长不管她说什么
双手一拎
腰带已松开
露出粉红底裤。
跛女低声说：
我爱你。
然后闭目不言
娇羞无主
任其简单粗暴地脱衣解带。
女人说：
我在闺中久旷不识云雨，
请你斯文些。
副县长恩了一声，
便干起牲口干的那种事。
女人的胸中
发出孩子般的呻吟。
在这过程中
副县长始终流露不安的神色。
果其不然，
经此幽会之后，
他又飘然而去，
始乱终弃。
跛女回到皇楼宴，
仍然帮驼背汤师傅打理营生，
活泼泼
欣欣然。
直到2O16年中秋节的前一天，
驼背交给她一串钥匙，
那就是花楼街四合院的房门钥匙，
请她做内当家。
结婚的那天夜里，
进入洞房之后，
她自动褪去紫衣裙
露出雪白大腿，
使驼子一览无余。
这一古老的动作，
令驼子刻骨铭心难忘怀。
口为玉池太和宫，
漱咽灵液災不干。
花楼街四合院内外，
木鱼声始终很响亮，
很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