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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月光

    顾梦

（一）

中秋的月光，宛如一条老街。

土路的、石子的、青石板小巷的深处有着岁月精心烹饪的味蕾，在舌尖上山花欲燃。

中秋是一坛好酒，不惧巷子深。赤子的、游子的，在这一刻激情满怀、含着泪光碰杯共饮。中秋它是朝霞，也是日暮黄昏。是“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的人间烟火，也是“停车坐爱枫林晚”后的家人欢聚、炉火可亲。

中秋佳节关乎家园祥和、乡愁乡恋、国泰民安……

中秋的月光是我枕上的梦境，而我只是乡下一个爱做梦的姑娘。

（二）

我是家乡的一粒玉米，一块土瓦片，静静地抚在屋檐。

连同中秋的月色一起，被放置在苏北大地一个偏僻的村落。没有富贵基因，只有贫贱不移的拙朴守分。这让我成为一种攀缘植物，为了生存，只能不留缝隙或空档，依恋在村野的巨大浩瀚之上。

无所谓醒，或不醒，都无关紧要。现实往往是一根越捆越紧的绳子。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活得倒像一幕荒诞剧。

如今再一次站在故乡，草木里都是温柔的气息，我几乎不敢大声呼吸。我是这乡村冲洗的干净的底片，童话一般的乡村常常让我热泪盈眶。

（三）

一只水鸟，潜藏在故乡芦苇静谧的碧水之间，婉转跳跃、妙不可言。

八棵柳树，八种情态，八个矗立在大地上的巨大感叹号。

月到中秋 ，蒲草、芦苇、小浮萍，依然绿得可爱，一些衰败，却先从大豆叶上丝丝缕缕渗透出来。喜鹊的啼叫，带走了午后秋风的悲哀。 

中秋月圆，我枕上的月光啊，让人充满信心，坚守最初的誓言。 体内的幽暗有了一丝缝隙，月光开始一点点挤进来。思想，擦着它们小小的鼻尖静静地飞。没有长和短，没有高和低。

再读苏北，乡村穹苍里的诗意。乡村辽阔，阳光平铺直叙，太多的美感、坦荡、厚重、舒展的原野，健壮的肌腱充满力量感。

（四）

旧话里说，老人小孩盼亲人归来，小孩们枕着月光在夜里哭泣。

能配得上月光的，唯有我散文诗一样的梦，皎洁，无暇。

我开始学会像一块红薯，一步步一寸寸接近亲人那黄土里不再需要窗户的房。我把自己耕种成庄稼和草木，把河流饲养成马群、羔羊。我的周围，深秋自身以及各种附着物，大地成为黄泥巴色的海洋。先祖们沉下去，成为地基，夯实了乡村天空的高远和蔚蓝。

然后，你我四目相望，咀嚼乡情，十五的月光，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五）

中秋明月：束玉带、戴金冠，登上金銮殿。

这样的日子金碧辉煌、尊崇无匹。那里自带光环的嫦娥，独领风骚。

一场浩大的中秋盛典之后，便是面临新一茬的青黄麦苗，乡邻开始储备粮食过年。我的家乡在苏北，微山湖西畔的小小村落。它是那样小，像小小的野蜂巢，即使是谷歌、高德、百度等地图，都似乎无从觅它，但它依偎在我心灵深处，敦厚而温暖。

作为乡下的姑娘，透过一扇乡间的窗户，我一直热爱中秋月，爱它的美丽和浩大，爱它照进我小小的家园，浑身散发着澄明般的永恒之美。

中秋月蹦跳来往于天地间，它往大野里一站，那草木们便蹭蹭冒芽、拔节、苍翠、葳蕤。

而此刻，归乡人的脚步伴随着月华的光泽，也会幸福地来临。

作者简介：

顾梦，本名马洪敏，女，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微山湖诗社社长，著有诗集《顾梦说》、散文集《草木心》。先后在《风流一代》《福建乡土》《青年文学家》《新安晚报》《江苏工人报》《散文诗世界》等国内报刊杂志发表诗歌散文100余篇，有诗作入选《中国诗歌年选》《中国乡村诗选编》《中国微型诗排行榜》等，获第七届中国白天鹅诗歌奖星锐奖、首届“雨花情”诗歌大赛一等奖、“东方情缘地”故事新编征文二等奖、第三届徐州诗人节“年度新人”奖、首届青年文学家大奖赛特别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