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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 一路笑
李良森
一粒种子,只要它不离开土壤,只要它真情的拥抱大地,总有生根、发芽、成长的时候……
78、笨拙的土鳖还要继续往前爬
两年的“老学生”生活很快结束,土鳖正式去文化馆上班。
没想到,又一件闹心的事提上日程。
保国生病期间,一年到头都围着保国转,无形之中忽略了兴国。好在兴国在“忽略”中耳濡目染了家庭的的关爱与和谐,小小年纪的他不但不妒忌全家人对哥哥的倾斜,反而像哥哥呵护弟弟似的处处关照哥哥。
譬如,吃饭时从来不动那些稍好一点的饭食。
譬如,天冷时总想到给哥哥拿件厚衣服。
譬如,上学时总忘不了勤务兵似的跟在哥哥身前身后。
譬如,放学后第一时间骑上自行车去迎接在界牌读初中的哥哥。
这让土鳖和周晓莹在暗暗高兴中觉着愧对了小儿子。
然而,就在这种无奈的愧对中兴国一天天长大。
兴国愈是长大,土鳖心中那难以弥补的遗憾也愈加强烈。因为,由于放松了对兴国的督促和要求,他的学习成绩一落再落,乃至直落平地。
当上政协常委的土鳖常常跟同为政协常委的教育局卞副局长坐一起,卞副局长特别喜欢跟土鳖“切磋”,切磋来切磋去,土鳖说到对小儿子的“疏于管理”,问卞局长能不能想个好办法?卞局长说我试试看。没想到卞局长仅仅“试试看”了三天,就把一纸转学证转交土鳖。从乡村中学到教育资源丰厚的县城中学学习,那是一步登天啊!土鳖不敢怠慢,跑到兴国读初中的学校办转学手续。兴国的班主任含蓄地说:“去县城中学是好事,可小毛驴儿怕是赶不上奔驰的骏马啊。”
果然,兴国刚刚在县城中学上了几天课,就跟土鳖说他听不懂老师的课。土鳖问:“是老师讲得不好?”兴国说:“不是,是我基础差,听不懂。”土鳖好生着急,但却耐心劝兴国:“别着急,慢慢来,熟悉了,就好了。”
“慢慢来”了个把月还是跟不上趟。兴国沮丧地说,“我坐在那里就是个傻瓜。”
这让土鳖心里特别难受,让他特别后悔当初的“大撒把”。可当初不“大撒把”又有什么办法?生病的保国缠手、缠身又缠心,手大捂不过天来啊!
正在万般无奈之际,忽然传来秋季征兵的消息。
土鳖就像黑暗里看到了曙光,问兴国:“你愿意当兵不?”
兴国说:“愿意。”
土鳖说:“当兵可是要吃苦的。”
兴国说:“我不怕。”
土鳖说:“不怕就好,当兵虽然吃苦,但却可以从头再来。”
兴国说:“你放心,我一定从头再来。”
兴国的身体没问题,政审也没了十年前的“忐忑”,顺利通过。
兴国的奶奶那里却通不过了,指责儿子说:“土鳖,你就这么狠心啊?保国才殁了不到两年啊!”
土鳖说:“娘,不是我狠心,是想叫孩子走条正路,学点好出息。这些年光顾给保国看病,耽误了他。他还小,正是长才干的时候,我不能再耽误他。”
娘知道拗不过自己的儿子,只好偷偷地抹眼泪。
土鳖知道,保国的夭折就像摘走周晓莹一颗心,她肯定更舍不得兴国去当兵。
不料,周晓莹却说:“你愿意叫他去就去呗。”
土鳖说:“我问你呢。”
周晓莹说:“你别问我,我还是那句话,你愿意叫他去就去。”
土鳖就跟她急:“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周晓莹憋了半天,终于干脆地说:“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叫他去!”
兴国明天就要去当兵,土鳖已经在文化馆上班,周晓莹一个人在家无疑是一种精神熬煎。所以,土鳖和周晓莹商量,趁送兴国当兵顺便一起去县城。
中午,兴国的姑姑、姑父们来给兴国“发脚(饯行)”。
妹妹们埋怨说:“哥,你真舍得。”
土鳖说:“你们的孩子还小,等他们大了,你们也会舍得的。”
妹夫们说:“当兵去也好,叫孩子奔个前程。”
土鳖说:“我没想让他奔什么前程,我就想让他去部队学个好出息。”
晚上,村两委会全体成员也来给兴国“发脚”。
土鳖想起林庆哥当年让儿子当兵“探路”的事好生感慨,看到村两委会成员来给兴国践行愈加感慨,但无论怎么感慨他却一直兴奋不起来。不但没兴致一一给人家敬酒,甚至很难让自己稳坐在酒桌前陪人家说话。
坐不住的土鳖在院子里转啊转啊,一刻也不肯停。
周晓莹知道丈夫为什么坐立不安,悄悄走近来,讥讽说:“亏你还是个男人!”
土鳖知道,周晓莹的心里肯定比自己更加“坐立不安”,可她居然“若无其事”地跑过来安抚自己,这让他很感动,也很佩服。
一个儿子殁了,又放一个儿子去当兵,搁哪个做母亲的心里好受?
这天晚上,土鳖和兴国睡在一起。兴国睡着了,土鳖睡不着。睡不着的土鳖用胳膊紧紧揽着兴国的腿,眼前却浮现着保国,两眼忍不住簌簌地流泪,泪水打湿了枕巾,湿透了被角……
一大早,土鳖就起来了。
宋春江安排爱国开村里那辆破“嘎斯”送兴国去乡武装部集合,之后再送爹娘去县城。
搬上简单的家具,辞别送行的乡亲,当“嘎斯”车跑到乡武装部的时候,集合的新兵已经去县城集结。土鳖焦急地问怎么办?武装部的人说:“你们有车,抓紧,去县武装部民兵训练基地!”
破“嘎斯’重新“轰隆隆”发动,拐出乡政府大院,冲向国道。
国道上车流如水,周晓莹焦急地问:“还能赶得上不?”
土鳖既宽慰周晓莹,又宽慰自己:“赶得上!”
兴国催促开车的大哥:“哥,还能更快吗?”
爱国皱着眉头说:“这就最快了。”
土鳖不紧不慢地说:“欲速则不达。沉住气,别着急。”
爱国说:“着急也没用,就这样了。”
土鳖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办,故意慢悠悠地说:“这样就很好。行车犹如人生,急不得,慌不得,心宽路就宽,心静路就短。”
大家听了,虽然心里依然着急,却也不再做声,只任“嘎斯”车在爱国的驾驶下“轰隆隆”地往前跑,载着未知,载着希望,载着土鳖一家四口。
轻盈的轿车飞一般驶过……
重载的大货也傲慢地超越……
土鳖觉着,在驰骋如飞的车流中,“嘎斯”俨然像一只笨拙的土鳖,慢腾腾地按照自己的节奏往前爬,无论世界何等多元,何等精彩,无论世道艰险与和谐,无论人心沉稳与浮躁,无论前途曲折与坦荡,全都无碍于它的淡定与坦然。
忽然,土鳖觉着,自己俨然就是一只笨拙的土鳖。虽然背负着三千六百元的巨额债务,虽然只有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行囊,但只要有信心、有恒心,相信自己、坚守自己,未来就一定属于自己。
太阳“咕嘟”跃出东山,大地一片金黄,笔直的国道变得明晃晃,金闪闪。
“轰隆隆”的“嘎斯”像一只镀了金的土鳖,按照自己的节奏,在明晃晃,金闪闪的国道上不紧不慢、矢志不渝地往前爬,爬,爬……
2015年6月19日一稿
2020年1月11日六稿
2021年8月18日七稿
作者简介:
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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