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风风雨雨走过，我们的祖国早已经呈现出空前繁荣景象，今非昔比！请继续欣赏龚如仲(Ralph)老师作品。感谢您的阅读欣赏！

【作者简介】：龚如仲（Ralph) 

中国对外经济贸易大学英语系毕业，曾任外贸部中国轻工业品进出口总公司驻美国公司总裁。

有关作品：中国电影出版社出版翻译作品——美国动画电影小说《忍者神龟》（Ninja Turtles），台湾采薇出版社出版、发行《岁月如重—兼谈华国锋》（此书已被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纽约市市立图书馆、澳大利亚国家图书馆正式收藏），《东西南北中国人---细谈如何在大陆做生意》、《悠然时光》、《如仲诗语》、《My Life--Family, Career & VIPs》，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出版、发行《悠然斋诗文选》《花儿在身边开放》。

作者现旅居美国，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经典文学网特约作家、台湾采薇出版社资深顾问、奥地利英文网Sinopress特聘专栏作家、欧华新移民作家协会会员、中诗报七室创作者。

                 “五斗米”的困惑

                    文/龚如仲

      中国古代大文豪陶渊明先生有句名言，曰：“不为五斗米折腰”。可对于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来说，在那个特定年代里，为了生计，很多时候都不得不为了“五斗米”而折腰。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铁道部工作。尽管当时的工资非常有限（当时的特点是：凡同期大学毕业生，无论毕业后在何处工作 、干何等工作，无论男女工资都是统一的，绝无高低之分），但因为我不久便被派往非洲援外，所以除国内一份固定的月薪外，在非洲工作期间，我每月还会有不菲的津贴，所以家中的生活还算是宽裕的。

     可是等调入电台工作后，我的情况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是二女儿力献出世了，家里从此又多了一份开销；二是作为儿子、儿媳，我们必须按月接济独自生活在上海的老父亲（当时父亲尚未到北京与我共同生活）；三是国外那份津贴早已经随着援外生涯终结了。加上我大学毕业五、六年来工资丝毫没有提升（所有同样经历的大学生的工资都没有任何提升，因为大家“享受”同等待遇）；四是妻子家中人口较多，而岳父大人的收入有限，我们得每月资助他们。就这样，我和我妻子那有限的工资几下里一分，就所剩无几了。虽说还不至于让我们一家人寅吃卯粮，但捉襟见肘的窘况是常常有的。好在那时我是一个播音员，每月尚有6元钱人民币的额外营养补助。在那个年代，切莫小看这区区的6块钱，在当时足可抵得上一级工资了。然而就这区区的6块钱，在当时还引来不少人的眼红。可见那个时候人们的日子有多么不好过了。

     然而按照当时的政策，出去捞外快是违法的，当时叫“资本主义行为”。这种行为一旦被发现，轻则会遭受公开批评，重则会受到严厉处分。尽管当时不少人很想干点私活以补贴家用，但因惧怕法规，只好望而却步。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苛刻的政策逐渐宽松，慢慢的，“第二职业”的现象也从幕后走到了前台，这就为想“折腰”者提供了“米”的来源。

     为了贴补家用，我应聘当上了北京某理工大学的名誉副教授，教该大学英语老师的口语（当时大多数理工大学的英语老师口语都欠佳）。由于有着“国家英语播音员”的头衔，校方给我的待遇还是很高的。每周两次、每次两小时的授课，每月收入可高达30块钱（我当时的月薪才56 块钱）。不过，劳累和辛苦就不必说了。每次上课，我都是在下班之后。我先是匆匆奔向公共汽车站，然后挤进公交车，个把钟头后才可抵达远在西郊海淀的大学城。由于上课时间固定、路途又较远，所以晚饭是不可能提前吃的。好在那些学生们对我是厚爱有加。每次我抵达学校开始上课时，他们都会事先把一杯冲泡好的麦乳精放在讲台上。而这杯颇富营养的热饮就足以帮我暂解饥渴之苦了。

      我那时侯所用的教材无非是英国的“灵格风”，美国的“新概念英语”或“英语900句”，但那些听课的学生们（其实都是老师）在课堂上相当认真、配合，所以彼此间的合作是非常愉快的。

     上完两个钟头的课，天已是黑沉沉的了。我又得匆匆赶往汽车站，坐上约一个半小时的长途车从北京的西边回到位于北京东边的家中。这时候，妻早已把晚饭做好。她先让孩子和我父亲用餐毕并安排他们休息，然后就静静地等着我归来。每次待妻和我吃毕晚饭后已是午夜时分，次日清晨我们依然正常上班。这样的日子尽管辛苦，但月底的“额外薪水”带来的喜悦会让我暂忘“为五斗米折腰”的无奈。

     随着国家的进步，政策越发开放了。不仅个人可以抓住机会利用业余时间外出挣钱，连单位也开始大张旗鼓地提倡了，我们电台当然也不例外。这期间有两件事给我留下难忘的印象：一件事是英语部从外边接了活儿，要求大家利用工作之余，翻译一本叫【无锡风光】的旅游手册。我只翻译了无锡风光中的一个章节，就获得了15块人民币的报酬。这笔丰厚的稿酬也给了我莫可名状的快乐。

     还有一次，魏老太太让我到北京友谊宾馆（在京外国专家专享宾馆）为在京工作的外国专家们当同声翻译，把上演的一部名曰“天山上的红花”的中文电影同声翻译成英文。记得我抵达友谊宾馆后，先是被有关人员引入一室，接着给我送上一杯热茶，让我边看银幕、边翻译男女演员的对话。那些来自各国的专家们则带着耳机，在大厅里边看电影边收听我传送的英语译文。近两个小时的工作为我带来了5块钱的收入，这件事也让我特别开心。因为在那个时候，5块钱足可以买回几十斤大米或白面。由此可见，这种为“五斗米”付出的辛苦还是值得的。

     虽说授课、译书、当同声译都能带来一定的收入，然而这一切毕竟都是偶尔的，是要靠机遇才能获得。而最稳定、最长久的收入莫过于来自于工资的提高。过了不久，中央下达了文件，要对工作在各个行业上的干部、职工们调整工资。提高一级工资，便意味着每个月都可多挣6块钱！

     消息传来，人人欣喜不已。然而遗憾的是，这次工资的提升并不是人人有份，而是把享受工资提升的指标发往各个单位，然后由各单位根据所在人员的工作表现、从业时间等具体情况有选择性地涨工资。换言之，一个由十人组成的办公室，按比例大约只有三到四人有望提升工资，余下的六到七人就只有“望洋兴叹”的份了。

     仔细想来，政府的本意是好的，因为在国家尚未富裕的前提下，能让一部分人收入涨上去已经是尽了心力了。然而这个做法也难免会引来了许多混乱与烦恼。同干一种工作，同一年大学毕业，凭什么张三能涨工资而李四就不行？这样的话，能涨工资者固然心中暗喜不已，但限于比例无法“入围”的“倒运者”当然就心中难平了。一时间各种争吵、不平、哭闹之声不绝于耳。这不仅影响了人们的工作情绪，连同事之间原本和睦的关系也难免要被打破了。

      为了解决这个大矛盾，有些单位的“聪明领导”就想出一个“奇招”：干脆把一级6块钱的工资一分为二，工资只涨半级，即3块钱。这样一来，基本上人人可涨工资，个个心中欢喜。时过境迁，如今的中国已大变摸样。人们的生活已极大提高。当下的中国人再也不必为区区几块钱而如此“折腰”了。

***此文选自拙作【岁月如重---兼谈华国锋】之第四章“无冕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