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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 一路笑
李良森
一粒种子,只要它不离开土壤,只要它真情的拥抱大地,总有生根、发芽、成长的时候……
69、周晓莹的精神垮了
——六年炼狱之八
因为土鳖曾经在驻军大礼堂高歌一曲,也因为曾经抢救过温丕玲,加之后来有了一点点小名气,土鳖居然跟姜军医成了好朋友。保国有病以来,姜军医没少打问,也没少动脑筋,常常为自己的爱莫能助而抱憾。
那天姜军医忽然兴冲冲的来找土鳖,进门就翻开一本医学杂志给土鳖看。原来那上面有篇文章,说某省有人用腹部皮下植埋初生小牛胫骨治好一例甲状旁腺功能低下患者,问土鳖可不可以试一试?土鳖问手术复杂不复杂?姜军医说不复杂,完全可以在他们医务所做,只是初生小牛胫骨不容易弄到。土鳖说您对孩子这么关心,我一定想法弄到小牛胫骨。
土鳖这么一“坚定”,姜军医反而犹豫了,说:“林生同志,杂志上虽然这么说,可个体有差异,治疗效果却未必都能如愿啊。”
土鳖立刻说:“您放心,无论效果如何我都会记着您对咱孩子的关心!”
土鳖就像一个无助的落水者,那怕面前有一根漂浮的稻草也要千方百计抓住那一点点希望。他忽然想起有个转过几道弯的远房亲戚在谭城牛奶场工作,他还听说奶牛生牛犢如果是母便留下,如果是公就淘汰,若果然如此,总会等到淘汰小公牛的机会,便托亲戚找到那位远亲。那位远亲听说此情一口答应,很快就用自行车从四十里地外的谭城牛奶场拖回一头几十斤重的牛犊。土鳖连夜请人宰剥,把小牛胫骨送姜军医保存到卫生所的冰箱,隔一天便植入保国的腹部皮下。
好在,没有一点副反应。
但是,也没见些许好转。
姜军医很是沮丧。说:“看来,我是给你乱上添乱了。”
土鳖安慰说:“您不能这么说,您操心费力、担惊受怕为什么?还不是为着让孩子好起来吗?老话说有病乱求医,您尽可放宽心,也继续多操心,以后不管打听到什么好方剂,看到什么新方法咱还要试试。”
说归说,土鳖的心是越来越沉重了。
土鳖当然也看得出,周晓莹不仅身体越来越瘦弱,心情更是越来越沉重了。
那天,土鳖刚到家门口就听到周晓莹嚎啕大哭。进门一看,周晓莹不但号啕大哭,而且痛苦得满地打滚,俨然刁婆娘撒泼。
这让土鳖倍感愕然,问两个吓得发呆的孩子:“你娘这是怎么了?”
兴国又惊、又怕,怯生生地说:“不小心弄坏了一个花盆……”
“一个花盆也值当这样吗!?”土鳖听了立刻气血冲头。不就弄坏一个花盆吗?值得这么嚎啕大哭、打滚撒泼吗?花盆是金的还是银的?忍不住走向前去,踢了周晓莹一脚。吼道:“你看把俩孩子吓的!”
从来没有领略过丈夫手脚之累的周晓莹立刻停下嚎啕,用一双泪眼惊恐地打量着吓得发呆的俩孩子。
懂事的保国立刻趋前,拉住周晓莹的一只胳膊,哀求说:“娘,花盆是我不小心碰坏的,您别着急了,行吗?”
兴国也怯生生地走近去,拽住娘的另一个胳膊,哭咧咧地说:“娘,别哭了,花盆是我碰坏的,您打我吧……”
爬起来坐在地上的周晓莹,哀哀地看着两个儿子,忍不住再一次号啕大哭。
闻声赶来的土鳖娘看看浑身是土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儿媳,看看两个不知所措、汩汩流泪的孙子,一叠声地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懂事的保国像是给娘辩护,怯声怯气地说:“俺摔了娘的花盆……”
土鳖娘立刻斥责儿媳:“不就一花盆吗?值当吗?把孩子吓成这个样儿!”
土鳖似乎被娘的斥责惊醒了。是啊,值当吗?不就一个花盆吗?周晓莹不是那种喜好撒泼的女人啊!他看看那个摔掉猫耳朵大小盆沿儿、折断了大半花枝的花盆,心里一下明白。随即一手拉着娘的胳膊一手扶着娘的后背往大门外推,说:“好了,你回去吧,她没事了。”
土鳖娘依然忿忿:“就这么点儿小事儿,值当吗?值当吗?”
土鳖终于忍不住眼里的泪水,哽咽说:“娘,你不懂,她垮了,她的精神垮了。”
周晓莹的精神的确垮了!
自从保国有病,周晓莹的心就像被一根绳儿吊起来。儿子住进省立医院,她才少许放心,那是省里的大医院啊!
土鳖记得清清楚楚,保国刚住院时,周晓莹问保国怎么样?他说:“在医院住着,你放心”住院一个月,周晓莹问保国什么时候出院?他的回答是:“什么时候出院得医生说了算。”住院两个月,周晓莹又问保国什么时候出院?土鳖依然回答:“医生什么时候让咱出院咱才能出院。”
再往后,周晓莹不问了。
再往后,就出现了刘旺两口来看望时发生的那一幕。
再往后,周晓莹就喜欢上了花,并且不是一般的喜欢,而是格外、特别!
虽然经济状况窘迫,虽然心理压力巨大,土鳖却始终支持周晓莹养花;虽然他没有多少兴致,但在周晓莹侍弄花时他却“特别感兴趣”的凑近去,“热情地”评点一番,俨然心花怒放的样子。这时候,周晓莹便忘我的高兴,忘我的兴奋。但土鳖总觉着周晓莹的“忘我”实际上是一种故弄玄虚地“我忘”,而且她还希冀这种“我忘”不仅仅适用她自己,还希望适用于土鳖——她的丈夫——那个苦苦支撑这个摇摇欲坠家庭的男人。
土鳖后悔了,后悔不该用脚踢周晓莹,甚至怀疑用力太大,是不是踢坏了她?
这几年周晓莹太不容易了!
为了给孩子看病,土鳖经常游走于医院、医生、药铺之间。
为了让周晓莹觉着“自己的男人是个真正的男人”,土鳖从不落下一次学习班、创作班、改稿会,无论农闲农忙、春种秋收,信到人到。
为了让土鳖放心地带孩子看病,为了让土鳖安心做自己的事,七口人的责任田大半劳作要周晓莹一人去做。
为了让土鳖“挑灯夜战”,她忍受着白天的劳作之苦,晚上给胳膊腿发麻的保国捏啊,揉啊,直到捏柔得自己在不知不觉的疲惫中睡去。
这几年,周晓莹那张原本圆润白净的脸变得消瘦苍白,全然没了当初模样。
这几年,周晓莹那一百三十多斤的强健体魄变成了只有一百零一斤的稻草人。
这几年,为消弭浅薄人的冷眼、冷语、轻看,周晓莹一改昔日的“平民”风格,除依然不涂脂抹粉之外,竭力佯装“不穷”形象,尽管是“外强中干”。
这几年,为了让疼她、爱她、关心她、鼓励她的人放心,尽管拮据得很少添置衣裳,但她从来不让土鳖和孩子们邋里邋遢出门。
特别是,这几年她忍受了一个母亲难以忍受的痛苦。
虽然花盆仅仅摔掉猫耳朵大小的瓦片,但它在周晓莹心中的价值无疑远胜富贵人家的金器玉饰;虽然折掉过半枝叶的花是株普普通通的草花,但在周晓英心中无疑是泰山崖壁上的灵芝,西藏雪山上的雪莲。那不是普普通通的花盆,那不是普普通通的花草,那是她唯一可以“忘我”的寄宿,也是她唯一可以“我忘”的慰藉啊!
晚上,土鳖抚摸着周晓莹那被他踢过的地方,充满温情地问:“疼吗?”
“不疼。”周晓莹摇摇头,痛苦地说。“这里不疼。”
“我知道你哪里疼。可是,”土鳖也痛苦的摇摇头,叹口气说。“你不该这样,你不要这样。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话吗?”
周晓莹茫然的摇摇头,叹口气说:“你说过那么多话,我知道你说的哪些话?”
自从“那一幕”过去,土鳖从来没有提过,他了解周晓莹的性格。然而,今天他一定要提:“就是刘旺两口来的那天……”
“别提了。”周晓莹痛苦地闭上了眼,她怕眼泪流出来,但还是有一滴眼泪钻出她那紧闭的眼睑。“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做那种傻事了。”
“我不放心。”土鳖紧追不舍。“你今天做的傻事跟那个傻事的性质一样。”
“我知道,什么也瞒不过你。”周晓莹心里筑起的那道防线的确不堪一击。干脆任眼泪横流,不再装下去。“你说,你给我说实话,保国的病能治好吗?”
土鳖不知多少次思谋着如何接应周晓莹的这种问话,他知道,周晓莹迟早会问,一定会问,可他时至今日也还是没有准备好回应的说辞。思忖再三,终于说:“小车不倒尽着推。”
“我知道了。”聪明的周晓莹明白了,两只眼立刻像两泓涌泉,泪水“哗哗”地倾泻而下。“你该早告诉我。”
“你不傻,告诉你和不告诉你没有多大差别。”土鳖尽量搜寻和使用那些既可理解又可宽解的词语。“但我还是要重复那回给你说的话。”
周晓莹显然记得土鳖“那回给你说的话”是什么,但她还是希望土鳖重复一遍,乃至三遍两遍、十遍八遍,便充满希望与感激地点点头说:“你说吧,我听着。”
土鳖知道周晓莹没有忘记,也不会忘记,可周晓莹既然希望自己说,那就说,即使说十遍八遍、百遍千遍,只要有用,只要她能想打开!便也脉脉含情地瞅着周晓莹,虽然不像周晓莹那样泪水横流,却也泪眼汪汪地说:“周晓莹,你记住,千万记住,只要我不失望,你就不要失望;只要我不绝望,你就不要绝望。我向你保证,真的哪一天我失望了,绝望了,我决不会撂下你不管,我一定让你走在前头。不过,你放心,我栗林生说话算话,我这一辈子也不会有失望的那一天,更不会有绝望的那一天!”
周晓莹忘情地扑在土鳖的怀里,抽抽搭搭地说:“我真庆幸……选择了你。”
土鳖说:“我也是。”
周晓莹又说:“这些年,我关心你太少了。”
土鳖也发自内心的检讨:“这些年,我过问家事太少了。”
“不!”周晓莹倔强地抬起头,深情地看着土鳖,认真地说。“家里的事你不用管,什么也不用管!你就干好你自己的事,别分神,家里的事一切有我!”
土鳖高兴地说:“我没看错,你还是那个周晓莹!”
周晓莹也破涕为笑:“我也没看错,你是个敢于担当的男人。”
土鳖稍稍放下心来:周晓莹又过了一道生死关口!
周晓莹再次闯过一道生死关,土鳖放心了,冬天也快到了,便计划着像写《黄草坡风情》那样,把所有避寒的衣服穿上,钻进“寒舍”,脚踩破盖垫,创作他“窖藏”了十几年的另一部中篇小说《回龙湾》。其实,半年前他就想动笔,可地里的活要干,厂办秘书要当,孩子的病要看,与其“冷一铁打一锤”地断续思路,倒不如等到天寒地冻、哈气成冰的“冬闲”时一气呵成。
作者简介:
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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