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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董元静,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曾入选《当代青年散文诗人15家》。已出版散文诗集《远山也忧郁》(百花文艺出版社)、《黑郁金香》(成都出版社)、《帘卷西风》(中国文联出版社)及长篇小说两部。2020年出版童话小说《星路上的公主》(香港人文出版社)。曾获第二届“四川省文学奖”、首届“冰心散文奖”等奖项。现居中国四川。

《追蜜蜂的小哥哥》童话
作者|董元静(四川)
内容提要
萌娃宇晖的“播种花田、拯救蜜蜂行动”遭到挫折,幸遇柔弱的女孩月馨鼎力相助。但又因妈妈垂危、月馨病重,宇晖开始去“寻找宝座”,一次次远行:从神性的小树林到大地尽头的北极,从南海日出日落到奥妙数学迷宫,再到与古诗词人的对话……
也曾迷失雨雾,也曾坠落死谷。最终在赞美中迎来“宝座”,却发现上面是空的!
宇晖找到了“宝座”上的生命之主吗?他与月馨的“河灯之盟”抵达了哪里?
蓦然回首,才看见了灯火阑珊处的真谛。蓦然回首,生命的锤炼与彻悟才逐渐同步。童话的结局也是新的开始。

目 录

第一章
薰衣草花田里的金色精灵
五月的一个周末。宇晖出发前看了看窗外,昨夜下了阵雨,此刻却是晴空万里,只有几朵白云变幻莫测地飘移。那个可怖的预言再次浮上心头,他不敢迟延,背上沉甸甸的背包出门了,身后追来妈妈连珠炮似的命令:“记住,一定要赶回来吃晚饭!记住!要做奥数题呢!”“好哒好哒。再见。”宇晖小跑着进了电梯,下十九层,到了大堂。
“宇晖,又要去侍弄你的宝贝花儿啦?”大堂值班的阿姨逗他。
“不,今天要去撒种。”宇晖跳着蹦着,几步就出了大堂。
墙边倒垂着一溜排儿的彩色蔷薇随风飘开,面前立时亮出一派春色,那些宝贝们争先恐后映入他的眼帘,一片片洗浴后的鲜亮花丛、花圃,分布在各个楼栋附近,散落在小区中间的空地或小型游乐场旁。
宇晖不觉放慢脚步,低头欣赏自己的杰作。近处,一片金黄的纯白的芳菲正努力向上伸展笑靥,绿叶丛里还举着一簇簇深红花边及金色花心的双色系品种,火炬般热烈炽燃着,这些都是报春花,多瓣的花朵不算大,但较长的花萼顶着花冠,簇拥成伞状,淡淡的香味幽幽溢出来,宇晖唤它们为“我的报春使者”;稍远,一片红色紫红色黄色的大波斯菊也是不胜娇柔,八瓣成一朵,管状花、舌状花们的花梗在风中摇曳,低吟浅唱地和他打着招呼,看上去柔弱的它们,其实生命力极强,耐高温和干旱,且花形大方,他格外喜欢其中那些金橙色和粉红色的,像冠冕一样,绽放着高贵的情愫,他有时会蹲下来张望,这样花儿们就显得高了许多,娉婷玉立着托起一小片蓝天,宇晖称它们为“可爱小清新”。

“一粒小小的种子怎么就吐芽,萌发成一株绿色生命,又开放出如此的云霞?”宇晖觉得不可思议,他只敬畏这些种子,希望它们成片的连到天边才好,可惜高楼太多了,地方少。他特别注意到一些已经卷曲甚至凋零的落英,心痛地想:这样的美丽也会凋亡吗?地球的生命也会消失谢幕吗?他用力摇摇头,恰好一串串流星雨划过,金灿灿的!接着,成片的花丛中纷落下许多忙碌的身影——是金色的蜜蜂们来采集蜜源了,这飞舞灵动的景象使得宇晖重新展开了笑颜。本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宇晖心里牵挂的倒不是花儿,而是花儿吸引来的蜜蜂,这些小精灵们才是他心中追逐的“小救星”呢。
“宇晖,很有成就感吧?”大门口,一个保安叔叔问他。
“嗯嗯。”宇晖起身向外走去。这一片片的花圃,都是宇晖近一年间先后撒下的花种,现在已经开得十分茂盛了。起初管理处不让他撒种,他天天去磨,管理处被他磨烦了,也感动了,反正小区里绿化还不很规范,种花也不是坏事嘛,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宇晖用自己的压岁钱,在网上买到了种子,自己学着撒到松了的土里,居然出芽成活了。家里开始不同意,觉得浪费了时间,十一岁的宇晖上五年级了,功课已经越来越紧,还在学钢琴。但宇晖在这个问题上很坚持,不让种就罢学。爸妈没办法,暗想孩子一时兴趣,没有长性的。不想S市这座南方大都市气候热的时间长,各种花儿都适宜生长,也真的就长成了连片的花圃。
宇晖不仅在小区里的房屋周边播种,还到外面的路边、小溪边、学校周边去撒种,渐渐地,延伸到不远处城建部新打造的生态公园里去撒。可是,其他公园里是不能撒的,那里面管的很严。宇晖撒种的花儿还有个特点,必须有香气吸引蜜蜂,否则再漂亮他也不种。公园里广泛种植的三角梅,不引蜂,他就不种。
此时,出了大门就是地铁口,宇晖拿出学生乘车证下了地铁,“乘2号线转4号线,然后就可以一直坐到终点站。”他想着。趁周末,他要再次去这座南方大都市的郊区撒种,顺便看看去年洒下的薰衣草花种生长的情况如何,估计是不妙。去年秋天撒种后,预报的下雨竟落了空,他急得几乎要像外婆那样祈祷了。所以,今天除了要多撒一些背包里装着的向日葵种子,还准备补种一些薰衣草种子,天气预报近期会下雨,要抢在前面播下种,就可以享受雨水的浇灌了。
4号线去北塘的车开来了,有不少人下车,宇晖顺利找到了座位。他将背包放在旁边,心里却莫名地沉重起来。刚才地铁门向两边移开的时候,他迟疑了一瞬,仿佛梦游般被人推涌进门。地铁急速行驶起来,窗外飞快掠过的是时间还是生命?宇晖望着那扇合上的门,神情有些恍惚。昨天是外婆的忌日,他眼前重现出一年前的那天。

陪伴自己快十年的外婆病重住院,眼看不行了,妈妈领他来到病房床前。看到亲爱的外婆忽然那么衰老,眼窝深陷着,他扑向外婆,哭了起来。
“不怕,乖乖,死亡只是一扇门。”外婆虚弱地说。她望向天花板,好像那里真的有一扇门在慢慢敞开,有缕缕烟气在变幻各种图案。
“为什么有死亡?”宇晖抹着眼泪。
“人人都有一死。人老了衰败了,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外婆,我不想死。”诚实的宇晖恐怖地望着那扇门里面,那遥不可测的深处,好像有一股令他惊慌的神秘吸力。
“那就找到一种力量,让那扇门后面变成一座花园。”
“那种力量在哪儿?”
外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一只手臂,可她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宇晖突然惊奇地看见,外婆的嘴角微微向上,面容浮动着一层奇异的光晕,眼里瞬间燃亮了喜悦。她看见了什么?宇晖顺着她的手抬头望去,那门里分明阴森森的,看不清什么呀。再回头,外婆已经咽气了,表情平静安详而且满足,就像回到家乡去了一样。
门,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存在着,那么真实地吞噬了他的亲人。
门,向两边移开。人流急速涌出去。到站了,宇晖起身背上包,将回忆放在车上,重又精神抖擞地下车了。
宇晖跳着蹦着。他绝没想到,死亡的黑翅,正在他上方某处窥视并盘旋着。但此时,上天没有辜负这个有使命感的孩子,没有辜负他略显幼稚的付出。郊区的路径没走太远,转过一个弯,仿佛有谁拉开了帷帘,一幅巨大的油画展现出来:烈日的炙烤丝毫不能阻挡大片丛生的薰衣草绽开蓓蕾,植株差不多已经有五六十厘米高了,清风吹来,那淡蓝融合着深紫的薰衣草花海微波荡漾,摇曳生姿,淡淡的幽香弥散开来,阵阵拂向宇晖——“小主人”的面颊。“奇妙啊,明明没有及时下雨,我以为种子都干死了呢。感谢!感谢!”迎面的情景让宇晖喜出望外,他举起手跳着,虽然他不知道应当感谢谁。

不知是明艳的色彩吸引,还是迷人的香味召唤,总之,宇晖又看见了他喜爱的蜜蜂,它们扇动着金翅,忙碌在连片的蓝紫色簇拥成的朵朵花瓣上。哦,金色的小精灵!
宇晖控制住了自己,他知道,自己必须先去撒种。他走向更远处的大片空地。他没有精力把土壤深掘敲碎,就只能选择那些日照充足、排水良好的地方,掏出背包里面的种子,向日葵的种子很大粒,而且容易发芽。他非常喜欢到小河小溪附近撒种,特别避开那些过度干燥之地,虽然向日葵对土壤的要求不高,但最适宜种植向日葵的土壤为壤土和沙壤土。他知道,只要过两天真的下了雨,种子约七至十天就会发芽。一般春天播种,当年的夏季就可以开花。想到那时大团大团的金黄色可以没过他的头顶,真开心啊。宇晖开始弯腰撒种,有时跳起来撒欢儿,有时还翻两个跟斗,约莫两个小时,向日葵种子就撒得差不多了。他又往前走,找那些较为疏松的砂质土壤,补种薰衣草。
午后时分,宇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掏出背包里带的点心、酸奶和饮料,匆匆吃了午饭。接着,他转身折回头,跑到来时看见的那一大片薰衣草花丛,要好好观赏蜜蜂采蜜。

连片的一张张蓝紫色的花毯里,上上下下飞舞的蜜蜂像阳光的万颗金点,闪闪烁烁,宇晖感觉是一万只小金瓶乍破,迸出来一万个扇动的金翅,嗡嗡嘤嘤的,弹奏出一支支和谐的歌曲。是什么曲子呢?好熟悉啊。宇晖醉了,宇晖边回忆边着迷似的追踪着、观察着它们,走到花田中间的时候,他心里冒出了一句“野蜂飞舞”!没错,就是马克西姆演奏的那支著名的曲子,轻快,梦幻。他是年前和爸妈一起去音乐厅欣赏了马克西姆的钢琴专场,马克西姆走的是跨界音乐风格,他把古典音乐和现代音乐结合在一起,曲风激情澎湃。可宇晖印象最深的还是“野蜂飞舞”,随着那双手的指尖在琴键上跑动,就有飞瀑流泉,花枝婀娜。如同此时,蜜蜂们正在花间飞舞,伴着曼妙的钢琴曲。它们很有组织,就像军队一样,在大批工蜂出去采蜜之前,总是先由少数“侦察蜂”出去侦探寻找。当“侦察蜂”一旦发现了开花的蜜源,就招呼大部队前来降临花丛。
乐曲悠扬。宇晖发现蜜蜂有两对翅六条腿,它们透明的翅膀像直升飞机那样起落,不需要跑道,而且直升直降,随飞随停,太神奇了。他跟踪一只小蜜蜂,看着它六只脚停稳在花上,采蜜的时候,非常训练有素地用管状的口器沿雄蕊底部插入,吸取花朵中的蜜汁,对一朵花进行3到4次的仔细采蜜,然后就会飞到另外一朵上面继续采集,动作轻盈持续,在吸取蜜汁的同时还会用脚采集花粉。
琴声流淌,伴着小提琴的合奏。宇晖边走边看,发现蜜蜂采蜜时那透明的薄纱般的翅膀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到了,静止的身体就如连接的两颗褐色宝石停在紫色花上。他想起了妈妈,对,他不太愿意让别人亲吻自己,所以妈妈就让他来亲吻妈妈的脸庞或头发,“一下,两下……要三下!”妈妈说。对,蜜蜂就是这样亲吻薰衣草的!蜜蜂亲吻薰衣草,自己亲吻爸爸妈妈,哈!他边走边想来到一处空地边。
他想走进那片草坪,可那是什么?那是……哦,原来是一个小女孩儿微蜷着身子在草丛中睡着了,身旁稍远处还有一个画架。人们都说薰衣草安神,看来是真的。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平时他看见不认识的女生,都会转身走开的。可是这次,他不知为什么停住了脚步,扭头又看了一眼。怎么回事?大地消失了。
原来花毯般的薰衣草,在宇晖面前无限延伸开来,成一片片紫色云海,他感觉自己是在一片片紫色的云彩里,飞升到空中,而云彩间睡着的女孩儿则如一束清纯的百合花,被什么托着一般,她的浅粉色裙纱下摆在风中飘拂着,她的手里,竟拿着一弯晶莹的月亮,像个小仙子……明明是白天,他却看见一颗星星从他们中间划过,发出一串好听的笑声。
宇晖定了定神,转瞬又重新降落在地上。但他没有走开,好像面前是一支滴露的花骨朵,而他自己像一株植物,脚下生了根须,不能移动,他定睛望着眼前的花骨朵,像欣赏一个艺术品那样望着。于是他看清了,这个女孩约莫七八岁,她侧卧在那里,浅粉的长裙遮住了膝盖,手里拿着一把银亮的梳子。她的身姿纤细柔美,黑亮的长发披垂在胸前,遮住了部分下巴,但仍可以看出她异常清秀,弯曲的睫毛含羞草般合拢着,好像里面有什么深藏的秘密。不知为何,他心里浮出一个模糊的感觉,好像是怜惜,好像是疼痛。不过几分钟,宇晖竟叹了口气,伸手掏出几粒背包里余下的花种,是比较轻薄细小的薰衣草花种,他轻轻上前,放在她微张的一只小手心里,就起身准备走开了。可没有想到,他走得太急,脚底绊了一下,碰翻了什么东西,弄出啪嗒的响动,原来是那个画架倒了。他忙不迭扶起那倒下的画架,重新架好,但身后已响起了一个声音,一个稚嫩的银铃似的声音:
“你是谁?”

(未完待续)
本期荐稿:邓瑛(德国)
本期总编:静好(英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