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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 一路笑
李良森
一粒种子,只要它不离开土壤,只要它真情的拥抱大地,总有生根、发芽、成长的时候……
66、当了厂长秘书
——六年炼狱之六
走投无路的土鳖昼夜难安。再逼,土鳖怕要疯了。
那天忽然接到一封讲习班学友金勤的信。金勤是国营钢铁厂某分厂团委书记,他说他们厂有位不得志的许工程师愤而辞职,与郊区一公社合作创办一家水口厂,自任厂长,工厂倒是经营得风生水起,却急需一位整理文牍的厂办秘书。金勤问土鳖可不可以去那里做事,工资不会少,而且为了让他照顾生病的孩子,可以实行弹性工作日。
这无疑是雪里送炭。
土鳖赶赴百里之外的邻县水口厂,跟许厂长很快谈妥:月薪五十元,每月在厂不少于十天,每超一天补贴五块钱,往返路费厂里报销。待一切谈妥,许厂长就领土鳖去见龙书记。
龙书记看上去很有气派,也有几分文雅,除了表示欢迎土鳖之外,另外又给土鳖提出一点“小要求”,那就是每两个月要有一篇稿子见报。土鳖思忖一会儿说:“一个社办工厂无论多红火也还是个社办工厂,两个月一篇稿子见报不现实,如果这也算个条件,我恐怕很难胜任。”厂长立刻不满意地说:“我们每个月给县委报道组老刘二十块钱补贴,一年还上不了两篇稿子,老栗同志是我们聘来处理函件的,咱却要他两个月上一篇稿子,不妥吧?”龙书记依然保持他的文雅,说:“一个季度一篇总可以吧?”土鳖立刻回说:“如果这也算是硬杠杠,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许厂长急了:“咱们前后请了三个人来处理信函,都没超过十天就开溜。我好不容易托金勤请来山茌县的一支笔,怎么又提这些要求?这样吧,你看行,就请栗老师留下;不行,咱也别耽误人家,人家不是来咱这里讨饭吃的!”
龙书记听了不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说:“老许你这个急脾气什么时候改一改?你当我真是刁难栗老师?我这是试试他的气度。”转而又对土鳖说。“栗老师,别见怪。刚才老许也说了,我们的确聘过三位厂办秘书,个个吹得天花乱坠,可都没超过十天就不辞而别,干不了。不瞒你说,我是叫那些假文人哄骗怕了。”
“隔行如隔山,”土鳖相信龙书记的话是实,因为许厂长刚才说过。但却不相信龙书记是被“假文人哄骗怕了”,因为他从龙书记的眼神中发现,他根本不把“文人土鳖”放在眼里!所以,说出的话便多少带一点刺儿。“说不定我不过三天就不辞而别。所以,龙书记,许厂长,如果我真的不辞而别,您都别生气,别上火,权当又碰上了第四个骗子。”
许厂长说:“不可能。金勤是我的好朋友,我特别佩服他的文才,可他居然说俩金勤也比不上一个栗林生。金勤是个老实人,我信。”
龙书记又像刚才似的哈哈大笑。说:“要是金勤书记哄弄咱,我灌他两瓶二锅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许厂长破口大骂:“老狐狸!”
土鳖明知故问:“许厂长骂谁?”
许厂长笑了:“老栗,你要真不知道我骂谁,现在就请回吧。”
土鳖说:“刚才我就想走,可这么一走龙书记真以为我是个骗子,肯定让金勤背黑锅,我可就对不起金勤了。”
“还有我。”许厂长说。见土鳖讶异地看他,又说:“其实,来应聘的那三个人不是不辞而别,是他们狗屁不通,我把他们赶走的!”
“那肯定是龙书记请来的?”见许厂长点头,土鳖吐出一口气说。“难怪啊。”
许厂长不无拉拢兼讨好地说:“所以,我们俩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土鳖忙说:“不敢,您是大名鼎鼎的水口专家,我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农民。”
许厂长的口气一如刚才,而且还增加了一点点忧伤:“我没想到,这个厂因我而生而立,因我而发展,可发展到今天,有了点规模,居然出来这么多婆婆。他们不管你生产,不管你革新创新,除了要政绩,就是乱许愿,要么就是捆你的手绊你的脚!我真纳闷,厂里的利润不都进了财政的盘子了吗?”
看着许厂长那满脸的不解,土鳖忽然想起金勤信中说“老许不但希望找个得力帮手,更希望找个左膀右臂”的话,再想想龙书记刚才那颐指气使的“要求”和“哈哈大笑”的辩解,便理解许厂长的“拉拢”,但却实话实说:“许厂长,说实话,如果说处理来往信函,虽然不敢打包票,但也有信心办好;不过,要我做你的左膀右臂,怕是能力有限,办不到。”
许厂长叹口气说:“老栗,不瞒你说,金勤跟我说过多回,说我就是个搞技术的料,跟玩弄权术的人斗心眼儿,就是个白痴。所以,我也想开了,只要实现我的抱负,只要我们生产的水口砖为我国的钢铁产业做出贡献,我愿足矣。”
土鳖被许厂长的宏愿感动,表态说:“你放心,如果我做不好该做的事,不用你和龙书记赶,立马走人!”
从此,土鳖每月一号、十五号去水口厂,每次“工作”五天,几乎都是白黑连轴转地处理来往信函。
许厂长很高兴,因为业务伙伴的关系密切了,业务指标上去了。
龙书记也很高兴,因为“厂办秘书”不像是许厂长请来的“帮凶”。
土鳖当然也很高兴,因为每个月能领五十元的工资,虽然家里依旧入不敷出。
不过,土鳖觉着期间的最大收获是跟着许厂长“周游列国”。
那天,“党办秘书”小周忽然走进土鳖的家门,说是奉书记、厂长之命前来,请他安排好家事,陪厂长出发一段时间。
秋收刚完,秋种尚未开始,自己走了家里的活路怎么办?周晓莹安慰土鳖说,端人家碗受人家管,你放心去吧,人家能种上麦子,咱家也能种上,误不了。土鳖知道,周晓莹让他放心去,家里的活路当然由她一肩扛。至于如何劳累,她不怕,因为家里太需要那每月五十元的薪水和每天五块钱的补贴了。
此前,土鳖出的“远门”是胶南,而这次除郑州、南京、武汉、长沙、杭州、苏州之外还去了十几个有中型钢厂的城市,着实让他看到一个精彩纷呈的世界。许厂长也很开明,除了必须有“厂办秘书”参加的活动之外,总是法外开恩,让土鳖自由行动,而且嘱他不要怕花车费,喜欢看的地方尽管去。
于是,土鳖有幸瞻仰了纪念京汉铁路大罢工的“二七”纪念塔;漫步心仪已久的南京、武汉长江大桥;攀爬“锁大江”的龟、蛇二山,登上黄鹤楼看大江东去;去橘子洲头看浪遏飞舟,坐爱晚亭想象毛主席当年读史谋国的壮志情怀;逛了“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西湖,拜了香烟缭绕的灵隐寺;饱览享誉世界的苏州园林;看闽中山水,观建溪、富屯溪、沙溪汇入闽江,赏碧波荡漾、层层涟漪羞涩少女般的沙溪穿过山水城市三明。
土鳖一次又一次感慨:中国好大啊!
土鳖一次又一次感叹:中国好美啊!
直到此后若干年,土鳖才意识到,是这次的“周游列国”给他的文学创作开启了又一扇敞亮的大门。
作者简介:
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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