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夕阳】
作者：盛运祥
（一）
没有人告诉我
父亲究竟得了什么病
我也不知道
一向开朗慈爱的父亲
脾气怎么会突然之间
变的如此暴怒无常
在那段灰暗的時光里
我常常听见
母亲在央求着父亲
先把药吃了吧！
不吃 不吃 叭的一声
一定是父亲
又把水杯摔碎了
吃药有什么用？
出去 出去 哗的一声
父亲把桌子上的药片
使劲地甩向屋子里的墙壁
每一次
母亲都会悄悄地躲出去
我不解地问母亲
父亲到底得了什么病？
没事 没事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每一次
母亲都是这句话
我望着眼边红红的母亲
诧异地
凝视着父亲的房间
当一切都恢复了沉寂
母亲又会
悄悄地回到父亲的身旁
听说园子里的果子都红了
我陪你去看看
不去 不去
我哪都不去 别来烦我
哗的一声
父亲暴怒地把窗玻璃砸碎了
（二）
夜里我听见
父亲急促的咳嗽声
我小心翼翼地
靠近父母的房间
你就听
孩子们的话吧
明天咱们去省城大医院吧
这次父亲没发火
沉默了许久……
老伴省城的大医院
哪是咱们庄稼人去的地方
就别浪费那钱了
以后用钱的地方还……
喀喀喀……喀喀……
又是一阵急促的干咳声
那个黄昏
我看见父亲一个人
伫立在窗前
呆呆地朓望着远方
爸您看什么呢？
看秋天 看秋天的夕阳
父亲微笑地摸着我的头
许久不见父亲的笑容了
其实 那个時候
父亲已经病得很重了
肝痛的
整宿整宿翻来覆去地
睡不着觉
终于有一天
我窥见到了父亲
咳出血来了
我吓坏了 慌忙去告诉母亲
母亲只是默默地望着我
一句话也不说！
（三）
这些天
我暴怒的父亲
不再摔东西了
他的病
好像一下子好了许多
夜里我只是偶尔地
听见几声父亲的干咳声
或许是大姐
给父亲讨的偏方管用了
那个黄昏
父亲独自一人
静坐在北山坡的那棵古树下
默默地凝视着
山脚下的那片的果园
这里有他一生的心血和希望
我远远地
窥视着安静的父亲
嘠嘠嘎……嘎嘎……
或许是夕阳下南归的雁群
激怒的父亲
父亲疯了似的把手边的石头
甩向四周
喀喀喀……喀喀……
父亲又在急促地咳嗽着
我惊呆地立在那里
不敢靠近父亲
止不泪水悄悄地
滑过我的脸颊
夕阳的余晖
斜洒在
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
我默默地
跟在父亲的身后
在路过山脚下的那片果园時
父亲突然停下了脚步
猛地转过身来
儿子去摘些金红苹果
你妈说
你二姐这几天要回来
南方没有咱们这的苹果
（四）
望着望着窗外飘零的落叶
父亲猛地把手中筷子
甩向窗玻璃
哗啦啦的落叶还在继续
母亲慌忙地挡在窗前
听说明天县上要来演出
演戏 人生这场戏可不好演
说着说着叭的一声
父亲把桌上饭碗摔的粉碎
夜里我又听见
父亲急促的咳嗽声
镇上的老中医告诉母亲
山核桃皮熬水
或许能治这病
爸到底生的是什么病啊？
山核桃皮可是巨毒
其实癌症这个词
在那个年代还很朦胧
秋雨绵绵伴着沙沙的落叶
一个个失眠的长夜
那个遥远的山村
那个遥远的年代
刻骨铭心 永世难忘
父亲喝了
山核桃皮熬的水后
五脏俱痛 干呕不止
吐了许多血
母亲吓坏了一张惨白
镇上的老中医说
这是以毒攻毒
慢慢适应了就好了
晚秋的夕阳
斜洒在
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那一层厚厚的落叶下
曾埋藏了
多少魂牵梦萦的往事
（五）
一场场秋霜
打倒了坡上的野草
这个万物凋零的季节
我家院中的那棵老梨树
竞一夜间绽放了许多花朵
我高兴地
去和村里的人说
没有人惊呼
他们只是用异样的表情
看着我
母亲默默地
扫着那些
被秋霜打下来的花瓣
妈怎么
深秋了梨树还开花呢？
唉……
母亲叹了口看了我一眼
那時我怎么会明白
这是不祥之兆
其实是父亲的大限巳到
将不久于人世
这些天
家里来了很多乡亲
他们在有意地避着我和父亲
我想知道
那些叔叔婶婶们
到底在和母亲说些什么？
每一次靠近時
母亲都在有意地支开我
那个让我
永世难忘的黎明
父亲被临居们抬上车時
还在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
看着四轮车远去
我没有想到
这竞是永远的绝别
父亲的墓地
选在了
北山坡的那棵古树下
每一年给父亲上坟時
我都会
陪着我九泉下的父亲
看一会夕阳
看秋天的夕阳！
作者：宝清县作家协会会员，北大荒作家协会会员，喜爱文学，偏爱诗词，愿以文字点缀生活，愿以诗歌陶冶情操、升华灵魂、激活生命的脉动。有作品刊发在《北大荒日报》《五九七农场网》《微看五九七》《况味如歌》《黑土名家》《浓情黑土地》等文学刊物及网络平台。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