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头条

记忆中的红高粱
这个双休日,我在农村的老家里竟然遇到了一种久违的庄稼。那是高高壮壮、硕大的穗压歪了头的红高粱,站立在地头上就像是一支两列小的队伍,在向田野观望;又像农田卫士挺直身杆站在地头保卫着其它的农作物。这几近绝迹的庄稼,仿佛让我又看到童年的我,倍感亲切。
我的童少年是在哪个火红的年代度过的。我的家乡是个半山村,那时的农村别说什么机械化,就连浇地都犯难,大部分农田靠天吃饭。自然抗旱、耐涝、高产的高粱受到人们的青睐,成了当地每年秋季的主打粮食。每年春季播下种子,夏季几场雨过后, 高粱会迅速拔高到两米多 ,把村庄淹没在青纱帐中,放眼望去,满坡葱绿,一阵凉风吹过,犹如少女舒袖洒脱,舞姿翩翩,令人惊艳。 高粱地一片接着一片,一直连接到西部封龙山的山坡上。秋季到了,高梁红了,山上山下就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秋风吹来更是飘摇惹眼。

高粱高的把村庄淹没了,成了孩子们捉迷藏,“打游击”的天堂。夜晚,大人们怕孩子们进入高粱地迷失方向走不出来,就吓唬孩子们说:“山上的狼多,晚上就会从山上下来藏在高粱地里专等着吃孩子们”。在那个年代,野狼就是多,邻村就曾经有儿童被咬过,不是在高粱地里捉迷藏,而是跟着大人在自家院里睡觉,栅栏没关好,野狼入宅咬住了孩子,幸运的是大人发现及时没被咬死,头上却留下一生的印记,至今村里的人们还叫他“狼咬”呢。自此,晚上再也没有孩子们进入高粱地捉迷藏或在院里睡觉了。
“一年一度秋风起,立秋过后高粱红”。曾记得在猎猎秋风中,高粱仿佛一夜间火烧红了一望无际的田野,广袤的田野宛如赤潮澎湃的波浪荡漾翻涌,又恰如迎合着那火红的年代。高粱收获后,每天晚上在那盏昏暗的煤油灯下,长辈们各自做着自己的营生。大伯喜欢孩子,看护着我们逗乐,他用高粱杆扎成的蝈蝈笼,喂养着从农田里捉的蝈蝈,我和弟弟妹妹们在床上听着田野里最原始的裸歌;伯母用高粱杆皮拧成的蒲墩,软腾腾地犹如海绵让人坐着舒服。父母在南厢房同样点着煤油灯,父亲把去了籽的高粱穗用麻绳捆成笤帚,清扫屋子和院落不用花钱买笤帚,甚至赶集卖掉几个富余的笤帚增加些家庭收入;母亲用高粱杆的最上节,缀成毛蓝、排儿排、箩筐等盛食物用具。到了冬季,父辈们把高粱杆一分为二劈开,去瓤编制炕席,总之除了长在地下的高粱茬当柴烧外,其余的全是宝。

更使我终难忘怀,那些荒凉的年月,饭都吃饱的日子里,红高粱米饭,虽不是最好吃的饭。盛上满满一碗,就着咸一些的小炒菜,细细嚼着,也是一种奢望,也很惬意。如果吃高粱面饼子、窝窝头就不一样了,第一顿吃还可以,再吃第二顿就难咽,为此大人们哄着孩子们说:“再不吃就让你们吃糠饼子”。孩子们知道这些总比吃糠好些。伯母最疼孩子,为了让我们增加食欲,喂饱肚子,把高粱面变着花样给我们吃,什么摊咸食、蒸暄糕、包饺子让孩子们撑的肚子圆圆的,全家人也吃的高兴。不管再怎么变花样,可我们打心眼里想“去掉高粱面,每天三顿棒子面(玉米面)就好了”。我们的确厌烦高粱面食到了极点。
没想到我如今却忘不了那瓷实的窝头,还有那血浆一样的高粱糊糊以及那火红的年代。扎根民间的红高粱更是筋骨健壮,一时间红高粱家族枝繁叶茂,轰轰烈烈红遍了大半个中国,它解决了老百姓的吃饭问题,喂养了先辈们那红脸膛硬骨头,满足了生活中的一些需要,同时还丰富了孩子们的童年乐趣, 所以我们这一代人和父辈们对红红的高粱有着不解的情缘。

到了七十年代中后期,高粱面食逐渐淡出了人们的餐桌,不过高粱的用途更上了一层,他成了农家酿酒的好原料,父辈们在春节前会酿上几坛子红粮大麯酒,已备春节期间亲朋好友互贺新春之时,开怀畅饮。八十年代随着农村经济的发展,高粱又从农村的田野退出了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高产小麦、玉米等。而今在我们老家的农田很少见到红高粱了,即使在地头地边有几棵也是老人们播种下的深情回忆和难以忘怀的眷恋。
生活就是这样,以往有些看似平淡和寻常的事物,一旦随着岁月的远离,曾经有过的那些特殊的境遇和心情,总会被染上永恒的情感,会变得意味深长,我心中的红高粱就是这样,给我留下抹不掉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