抒情诗人夏牧周刊

文‖夏牧
沿着熟悉的路径,车向田园深处进发。驾车者,我二弟,我和二弟妹同往目的地,我老家盐城西乡蒋河村。我曾从这里出发。
路是二米左右的水泥路,横直竖平,分野村舍和田地。左拐右拐再向南,车在一片简易棚舍前打住。
眼前是广袤的秧禾,路边是丰茂的豆黍和瓜蔬。秧禾已分蘖成势,正密密匝匝向理想的高度攀长。南瓜蔓藤利用渠边的润土,带着一个个碗大的青瓜,延伸成长的快乐。初放的向日葵,迎着阳光摇曳醉姿。


“咋,老同学也来了?难得风光了!”一个六十多岁的清瘦汉子推着二轮卸货车,接过二弟的香烟点起后,和我客气招呼道。
这是我的初中同学富新,也是我二弟妹的三哥。几十年过去,富新面容还是那个轮廓,只是岁月给他添了些许风霜褟皱。一声互致问候后,富新将小车后备厢中的蛋篓卸下后,我们一同沿着残砖碎路向西走去。

路南是水渠,渠边有竹棚。高大的青棵高粱相伴竹棚,正秀葳蕤穗花。迎风摇曳的姿势,使人想起童年,想起屋前菜园,以及其他。静凫渠中的十多只白鹅见人声走近,峨起长颈,齐声呱呱叫起来,静谧田园陡增喧嚣感。
路北是一间间红砖简易棚圈,圈中是一头头皮毛纯白的大肥猪,估约都在百斤以上。富新看我表情笑着说,百斤可不止了,起码二百斤。这些十几代的瘦肉型约克夏,身子修长肉质紧,压秤得很,已被街上超市预定了。

“那这头猪可卖多少钱?”我不揣冒昧地问富新。“应该和你手上的手机钱差不多吧!”富新笑道说。好家伙,一头猪就是一部手机钱,这么多?富新看出我的惊讶:“不多,也就三千多吧!”“那这圈中有多少头啊?”“五个圈舍,每圈五头。”“五五二十五,那这圈中的银子至少七八万了?”“五六万成本下去了,不赚个三两万,还能混啊?”富新自信地说。
走过猪圈再向西,相邻的是两座钢管框架式塑料大棚。向里望去,是两边分的四层长鸡笼,一眼望不到顶头。我又好奇的问有“多少只成鸡?”富新回答说“近万只吧!”“那得产多少蛋啊?”“每天七八千。”“这么多蛋往哪销啊?”“都是定销城里超市,每天清晨有专车来接鲜蛋篓,不用操心的。”“那这又该挣多少钱啊?”“这块难说,有赚有亏。前年赚了十来万,去年亏了五六万,市场波动大。”说这话时,富新淡淡一笑。这在西乡是首屈一指的。

富新过去在镇里建筑公司做瓦工,我们逢事偶有遇面,但从未听说他改行并在这孤邻不靠的田园深处养鸡养猪种庄稼。几十年前,这地方是杂树丛生的乱坟场,但有几排生产队的集体养猪房。我走读时杨高中时常常路经这里,再熟悉不过了。离开家乡后的几十年,车走南面新路,再未涉足此地,不知道富新在这地方扎根养鸡养猪已近三十年。三十年坚持做这养殖,该是多么大的耐心力啊。
三十年前,随着生产队解体,集体猪场也荒废了。富新虽是北庄人,但看到邻近猪场荒芜后觉得可惜。他与家属商议后,果断放弃建筑公司的瓦工生活,来到这荒弃猪场养猪养鸡了。开始养猪养鸡没有经验,亏多赚少,再加时有瘟猪瘟鸡病风险和上级环保部门对小型养殖场提出严格整治要求,家属想打退堂鼓。但富新说,做事肯定有风险有困难,一遇挫折就放弃,那就什么事情也做不成。富新的执着精神一上来,家属也增加了继续干下去的信心。

为适应环保要求,富新思量再三,决定改变思路,釆取内循环养殖法,就地消化养殖排泄物。为此通过协商农户,流转承租了近百亩农田,利用养殖肥料种麦种稻长蔬菜,既解决了养殖业的排泄物,又节省了种植业的成本,还打出了绿色食品的名声。路子走顺后,不仅鸡存量增加鸡蛋畅销,而且收获的绿色稻麦也受粮食加工企业欢迎,超市指定收购他的米麺成品。人虽然忙碌了很多很多,但这样的内循环在扩大养殖规模的同时,提高了粮禽良性互补效益。
边走边聊,聊得投所,不知不觉个把小时过去,顺道来到他那位居河边的小土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清清爽爽。喝过茶后,正当我们聊得上兴时,忽听墙外阴凉处响起鹅的大叫声,我本能地问一声怎么了?富新说,没事的,马上就会知道了。果然,一个话题还没聊完,二弟妹和她富新嫂提着三只宰好的鹅子,用三个包装袋扎好后再分说,一份给我,一份给二弟。还有一份呢?富新似乎看出我的疑问,抿口茶后笑着说,带给城里的宝贝儿孙们。

十多年前,富新的儿子中专毕业后去城里工作并安家。儿子上班工作,儿媳妇在家做缝纫代工业务,务家务事两不误。有了孙子孙女后,他们老俩口便是儿孙们的“后勤部长”。每逢星期天节假日,儿子媳妇便开车回来拿些蛋和瓜蔬之类的土特产回城里,或是二老托顺车隔三岔五地带些土特产给他们。城乡两块互动的日子都过得滋润有味,一晃花甲之年上身了,身子也不如从前了。但富新不服老,他说才六十多岁,老俩口目前身体还可以,再干个十年八年没问题。守在这熟悉了的家园,有事干有新鲜放心的食品吃,心里踏实。
谈笑间,富新手机响了,是儿子的。对方说,这些日子业务忙,星期天不回去了。富新老伴接过手机说,没事的,正巧你姑姑回来拢我们这,已杀好鹅子了,还有鸡蛋鹅蛋,一起给你们带过去。

哎呀,这一听使我忽然想起,最近几年立夏时,二弟妹总是带两三只大鹅蛋和几斤草鸡蛋给我家这淘气小外孙。每当此时,小家伙总会拿着鹅蛋与邻家小朋友斗蛋玩,都把对方的鸭蛋斗破了再开心大笑。想不到小淘气的鹅蛋竟出自富新这养殖场的鹅群中。更令我想起的是,二弟曾带过富新家的生态米给我,也是出自这片原生态的田园中,感激之情由然而生。
时近晌午,太阳有些晒人了。我们回头又走到鹅棚边的高粱处。富新拉过高粱叶子说,长点这些东西是为了过年做点高粱黏糕点,枯穗枝也可扎些扫帚做点附带的小生意。还真是个处处皆会利用的“钱锥子”,我开玩笑地说。富新不在意地说,我是瓦匠出身,知道一砖一角都会用起来。这做养殖种植业是一样的,有一点利用价值都要充分利用好。还真是个有头脑的庄户人。
一辈子与泥土打交道,与庄稼共日月的乡村人,没有豪言壮语的表白,只有默默无闻的坚守。临上车了,富新和老伴手提肩扛地拿了好多瓜果疏菜和鸡蛋放到二弟车的后备厢,带给他们想要带给的人,包括我。此时的我,真想说一声,故乡田园有你们这默默耕耘的坚守者,真是幸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