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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 一路笑
李良森
一粒种子,只要它不离开土壤,只要它真情的拥抱大地,总有生根、发芽、成长的时候……
50、分 家
一年半之后,土鳖又得一子,取名保国。
保国出生之前数月,周晓莹已经去河岔认了“续娘家”。 所谓认“续娘家”就是与丈夫前妻的娘家相认、续亲,表示两家的亲情将通过她继续延续。
保国出生第三天,河岔岳翁家盖新房,土鳖当然要去帮工。因为爹娘、妹妹带着爱国去新盖的房里住,去之前土鳖把二婶偷偷叫到一边嘱咐说:“婶婶,我不在家你多看着你侄媳妇点。”二婶说:“他嫂子挺好的,没事儿。”土鳖说:“给你说实话吧,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二婶惊讶地问:“为啥?”土鳖说:“她想把奶水留给爱国吃。”二婶惊讶得张大了嘴,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感慨地说:“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好心眼儿!”说完又问:“这事儿给你娘说过吗?”土鳖摇摇头。二婶便夸奖土鳖说:“不说就对了,你娘的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要是叫她知道,就别想叫她合眼了。”土鳖说:“就是,所以才叫你多看着她点。”二婶想想,大包大揽地说:“放心吧,有俺在,出不了岔儿!”
土鳖去河岔帮工,恰恰又遇到温丕玲的大姐也去帮工。这位大姐仗着她的夫婿是某工厂某工段的小组长,居然成了娘家人中的最高首长,不但对弟、妹吆三喝四,便是对大哥、对父母也颐指气使,盛气凌人。不过,从前她对土鳖还算高看一眼,虽然免不了常常冒出些傲气,却也总是“他姨夫,他姨夫”的挺客气。然而,此时却一改往日客气,不但不称“他姨夫”,反而引导孩子“叫叔叔”。
这让土鳖很愕然:如果不想延续这门亲戚尽可明说,爱国长大之后也不是没有姥娘家可走。如果想延续这门亲戚就要以亲情为本,以理行事、以礼相待,相互谅解,相互包容。
可巧,那天嘉堃大叔也在那里帮工。
嘉堃大叔跟温丕玲家是近邻,论年纪比土鳖爹大,但比温丕玲的爹小几岁,所以便以岳家称“嘉堃叔”。嘉堃叔是远近闻名的木匠师傅,特别精于檩、梁、椽工艺,土鳖家新房的所有木工活都出自他手,因为所有与其打下手的杂活都由土鳖与他配合,而且很和谐,两人便成为无话不谈的忘年交。太阳临山之前,嘉堃叔忽然悄悄跟土鳖说,林生,晚上别走了,住下,跟我睡,咱爷儿俩好好啦一宿。
土鳖虽然记挂着周晓莹,但面对嘉堃叔热情诚恳的挽留实在说不出那个“不”字。
土鳖从河岔回来,周晓莹埋怨说:“你怎么还住下了?”
土鳖细说嘉堃叔的热情,周晓莹也相信土鳖的话,但还是忍不住哭了:“你知道我害怕不?夜儿黑下吓死我了……”眼泪簌簌的流,全然不像一向绝强的她。
土鳖问周晓莹怎么回事儿,周晓莹不说。土鳖就去问昨晚陪周晓莹睡觉的二婶。二婶说:“他嫂子睡到半夜做了个恶梦,吓哭了。我问她做的什么梦,她说记不清了,就是害怕,怕得要死,吓哭了,喊醒了。”土鳖说,这倒怪,把自己吓醒了怎么还不知道做的什么梦?二婶说:“别问了,兴许是招了‘邪不拉’” 。“邪不拉”就是邪魔鬼祟。土鳖从来不信邪魔鬼祟,说哪里来的邪不拉?二婶慌了,说你这孩子千万不能胡说八道!好像这么一说就会让邪魔鬼祟听到,就会再次招来邪魔鬼祟。
土鳖问二婶劝过周晓莹没有?二婶说:“没劝,我就跟她说怀孩子多么不容易,生孩子好赛鬼门关,孩娃娃就是女人的心肝肺,就是给百套宅子千顷地也不能换。这一天一宿,念叨来念叨去,就说这些。土鳖呀,你也别担惊受怕了,侄媳妇不再祸害孩子了。”
土鳖想起这几天的胆战心惊、颤颤抖抖,不但明白和佩服二婶苦口婆心的“念叨”,更觉着二婶是个了不起的心理专家。便真的释然,不再担心。
保国出生之后,爹娘多次提出让土鳖另立锅灶。土鳖深知“弟兄一个不分家”的古训,坚持说:不能分,让人家笑话!
那天,土鳖抱着爱国去河南沿儿的自留地。河两岸都有一条顺河小道,但沿着小道走却要晒太阳,土鳖就抱着孩子从河道里的柳荫下走。河道里的柳树稀稀拉拉,稀稀拉拉的柳树里栽着一墩一墩的紫穗槐,多半人高,葳蕤茂盛,遮挡着脚下的视线。因为栽植紫穗槐的目的是用它的枝条编筐编篓,年年砍,年年发,所以每个紫穗槐墩都有一丛上年、上上年砍过的刀茬,刀丛似的隐藏在茂密的条丛之中。河道里还长着一种亲水植物“拉拉秧”,“拉拉秧”不但秧儿长得长,柔韧度还极强,而且每隔三两个节骨就把根须牢牢扎进土里,人从它的蔓上走过,一不小心脚掌就会误入它的圈套,所以人们又叫它“绊马索”。
土鳖知道绊马索的阴险,所以从来没有被它绊倒过。然而,就在快要到自留地的时候忽然被脚下的“拉拉秧”绊倒,爷儿俩像一堵土坯墙向前倒去。土鳖虽然什么也来不及想,但下意识中肯定在分析:爷儿俩倒地,孩子会摔在抱孩子的大人之前,如果大人砸在孩子身上后果肯定不堪设想!于是,在即将撂倒之前的那一瞬间,土鳖用尽蛮力将身子侧向一边,两只手还紧紧地护住爱国的小脑瓜。
惊恐万状的土鳖懵懵懂懂地爬起来,发现爱国不但没事儿,反而对着他嘻嘻地笑,好像刚才跌倒是跟他玩游戏,很开心的。这时候土鳖才觉着自己的左手火辣辣的疼,才发觉左手被紫穗槐那锐利的锋刃戳了三个黑洞洞的血窟窿。待土鳖循着跌倒的轨迹寻找到那三个沾着他血迹的刀茬时,不由得通身上下出了一阵麻气,嘴里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娘啊”!他发现,如果不是自己的左手护着爱国的小脑瓜,如果那锋刃直接扎在爱国的脑瓜上,爱国肯定就没命了!
回到家,土鳖娘发现土鳖血淋淋的左手,惊慌地问:“怎么着了?怎么着了?”
土鳖还惊恐得颠三倒四:“把我吓死了,快。爱国的命,幸亏了,大。”
土鳖娘一面手忙脚乱地找干净棉花给土鳖擦拭手上的血,一面心急火燎地问:“到底怎么着了,颠三倒四的?”
土鳖原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讲来,但那样说肯定会把娘吓个半死,便轻描淡写地简述一遍,又轻描淡写地总结说:“幸亏小爱国命大,要不,准完了。”
“你说啥?你怎么这么说话?”娘忽然停下手里的擦拭,两眼严厉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好像忽然不认识自己的儿子,又好像从来就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似的。
土鳖不明白自己的话错在哪里,当然更不明白娘为什么用如此严厉的眼神盯着自己,便在院子里给娘认真、仔细地演示那曾经惊心动魄的一幕。最后又说:“要不是我这只手挡住,爱国就没命了。”
娘听得呆了,不,是傻了!半晌才说:“土鳖啊,幸亏是你拿手护住了小爱国,要是那茬子捅在爱国的头上,要是真像你说的……啊呀呀……”娘害怕得再也不敢说下去,呆了半晌,才哀哀地长叹一声说:“真那样儿,你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土鳖依然不解:“我洗什么?我怎么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娘说:“还用我说吗?不错,你和他娘都对爱国不孬,亲生的一样。可是,不是有了保国了吗?爱国两岁多了,嘛事儿也没有,添了个保国,出事儿了,人家怎么看?外人怎么说?可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咋的?”
土鳖傻了。傻傻地看着母亲,心说:说这话的是自己的亲娘吗?
娘看着儿子的傻样儿,怔了:“土鳖,你这是干么呢?”
土鳖的眼泪不知不觉流出眼眶,滚下脸腮。
娘被儿子的突然流泪惊得呆了:“土鳖,你这是干么呢?正好好的呀!”
“偏见!可怕的偏见!”土鳖心里激愤地喊。他只能在心里激愤,只能在心里喊,说出口的却是:“娘,我是你的儿呀,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你的儿子吗?”
娘明白了土鳖的意思:“我知道,你爹知道,可咱能堵住外人的嘴吗?”
土鳖说:“娘,连你都这么想,还怎么去堵别人家的嘴?”
娘说:“明摆着的事儿,搁谁不这么想?”
土鳖说:“要是我抱着保国出了事儿,你怎么想?”
娘说:“都是我的亲孙子,一样疼。”
土鳖说:“我是说,要是我抱着保国出了事儿,你还认为是我故意害他吗?”
娘觉着挺好笑:“你怎么也说些不着调的话?自己的孩子能故意害他吗?”
土鳖心里针刺般的痛:“娘啊,保国是自己的孩子,爱国就不是吗?”
娘还是固执己见,重复说:“明摆着的事儿,搁谁不这么想?”
土鳖说:“我知道了。”
娘说:“你知道什么了?”
土鳖知道自己拗不过狭隘的世俗偏见,拗不过被所谓“传统美德”扭曲放大了的亲情,但他不能说,说了娘也不懂,尽管她正是这么想,这么做。于是,土鳖说:“分家。”
娘说:“你想开了?”
土鳖说:“想开了,爱国跟着你们可以生活得更好些。”
土鳖一旦应允,便立即自立锅灶,虽然锅碗瓢盆不齐全。
爹的脸上有些愧疚。土鳖说:“好男不图祖宗业,你放心,我能过好。”
娘的脸上也有些愧疚。周晓莹说:“没事儿,好女不靠嫁妆衣。”
周晓莹说的是真话,各家的日子都拮据,娘家虽然没有给她置办嫁妆,但她认为无所谓,说老人的家业是老人创建的,我们也有两只手,自己的家业当然要靠自己创建。
土鳖很赞成,也很欣赏,联想到她在公社民政办公室朗读“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给我们开辟了一条达到理想境界的道路,而理想境界的实现还要靠我们的辛勤劳动”的情景,心里暗暗祈祷:但愿这位属牛的给这个家带来好运!
于是,土鳖和儿子成了“两家人”。
究其实,土鳖的所谓“分家”也就是另立锅灶,一切从零开始,而且这个零也要在光秃秃的地面上划。
有一天,周晓莹正要做饭,火柴没有了,只好向住同院的二婶去借,而且说明就借十根。二婶虽然让穷日子逼得很是“小气”,却也并不细数,顺手从自家的火柴盒里捻出一绺递给周晓莹。周晓莹要数,二婶说,别查了,咱娘们儿对付着使吧。可巧这事儿让屋里的二叔看见了,叹口气说:唉,这哪像个过日子的呀。
究其实,二叔的话也不过是随口慨叹一下而已,但却让周晓莹刻骨铭心地记在了心里,变成鞭策,变成动力,成就了她过日子的“狠巴”。
譬如,三个地瓜面煎饼才能填饱的胃肠只吃两个,家务照样干,工分照样挣。
譬如,从来不吃零食的她,却总爱在地头休息时将田间地头的野菜薅来“嚼着玩儿”……
有一天,周晓莹从地里挖回一把野菜准备做成咸糊涂。做咸糊涂需要盐,可盐罐儿里已空空如也。代销店里有卖,而且一斤只消一毛三分钱,可家里连买一两盐的钱也没有!按说,周晓莹完全可以向二婶开口,但二叔的话像烙铁烙在心上,让她再也不肯轻易向人张口,哪怕三天不吃饭,哪怕仨月不吃盐!
不过周晓莹到底读过一些书,知道一点点变通。咸菜缸里的咸菜虽然不多,但咸菜缸里的卤水却不少。卤水是咸盐的变身,既然能把甜的萝卜、淡的萝卜缨渍咸,用来做咸糊涂就一定也行。
晚饭时,周晓莹问土鳖咸糊涂好喝不?土鳖说好喝。周晓莹就笑,说你知道这咸糊涂是拿什么做的?土鳖说,咸糊涂能用什么做,还不是野菜、咸盐、地瓜面这老三样?周晓莹说,老三样虽然是老三样,但此老三样非彼老三样。土鳖说,老三样就是老三样,怎么还分彼此?周晓英笑着说,野菜还是野菜,地瓜面还是地瓜面,咸盐可是换成了咸菜缸里的咸菜水。
土鳖听了,立刻想起咸菜缸里那层灰灰白白、似稠似粘的醭儿。土鳖听娘说过,腌制咸菜一定不要心疼盐,盐放少了咸菜缸就要长醭儿,咸菜腌不好,还容易烂。刚分家过日子手头紧巴,腌咸菜时周晓莹舍不得放盐,腌菜倒是没有烂,咸菜缸里却长出来一层让人看了呕心的醭儿。土鳖想起咸糊涂就是用那层醭儿下面的咸菜水做的,就觉着有点儿呕。还埋怨周晓莹:为啥用那玩意儿做咸糊涂?
周晓莹把盐罐拿给土鳖看,土鳖脸上立刻泛起赧颜与愧疚。几年下来,周晓莹大致了解土鳖,别看他说说笑笑无心菜似的,其实心里装着事儿。见土鳖脸上突然出现赧颜与愧疚,知道戳到了他的痛处,便“无所谓”地笑笑说:“盐是海水晒的,咸菜水是盐化的,此即是彼,彼即是此,其实一个样。”
土鳖感激地看着周晓莹:“我这个男人不称职,让你和孩子跟着受苦了。”
周晓莹说:“你别光往自己身上揽,其实各家的日子都差不多,用你的话说就是疤瘌不嫌秃疮。”
土鳖没想到周晓莹还记着给她看过的那首《蝶恋花》,愈加的赧颜与愧疚。说:“你可既不是疤瘌也不是秃疮呀。”
周晓莹大咧咧地把手一挥:“无关的事儿别提,现在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蹦跶都蹦跶,要趴下都趴下,要喝咸菜水做的咸糊涂一起喝。”
土鳖很感激周晓莹“宰相肚里能撑船”以及她的“大丈夫胸怀”,便只有在心里重复几年前“说过”的话:我一定要一辈子好好待承她!
那个冬天特别冷,还不住地下雪,家里没有火炉,而老祖宗留下的房子因年久失修已经七漏风八漏气,屋门关得再严也挡不住寒风往里灌。
那天,一向爱笑的小保国忽然哭声不断,及至大哭不止,周晓莹将奶头送到嘴边也无济于事。土鳖急忙去新院那边给娘汇报,娘和妹妹们巅儿颠儿地跑过来看,这个抱了那个抱,这个哄了那个哄,小保国还是哭声不止。当奶奶的害怕了,说赶紧抱着去叫你德臣哥看看,别是出了什么毛病吧?
二妹拿来一条小棉被让周晓莹给小保国裹上,俩人抱上急惶惶出门。
一路上,让小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保国居然没有哭。
走进董德臣那生着火炉温暖如春的房间,小保国也没哭。董德臣看过小保国指纹,将用手捂得温热的听诊器听过小保国的心肺,一番折腾过后,又用小手指逗引小保国那开始泛红的小腮帮,小保国居然快乐地笑了。
见小保国笑靥如初,周晓莹和二妹都放下心来,却又纳闷:保国到底怎么了?
董德臣笑着说,没毛病,可能小保国的棉袄、棉裤太单薄,天太冷,冻的。
小保国的棉袄、棉裤的确太单薄,而且靠身处既没有衬裤也没有衬褂,冷风凉气直进直出,浑身上下透心的凉,不会说话的小孩子不哭才怪!
这件事针扎似的戳痛了土鳖的心。不是周晓莹不知道疼爱孩子,是自己无能,巧女难做无米之炊呀!
不错,大家都穷,大家的日子都难过。可为什么偏偏小保国冻得哇哇哭?
分明是你这个丈夫做得不够格!
分明是你这个父亲做得不够格!
如果自己是个有能为的男人,手头活泛一点,就不至于用咸菜缸里的卤水做咸糊涂,更不至于让孩子冻得哇哇大哭却糊里糊涂地抱着去看医生。
可是,如何才能做个够格的丈夫?如何才能做个够格的父亲?
土鳖深深陷入苦恼的苦思冥想之中。
倒是周晓莹劝他,别着急,日子总得一天天过,人家能过咱就能过。
土鳖说,人家的孩子没有冻得哇哇大哭啊。
周晓莹自责地说,这事儿怪我,是我把他的棉袄棉裤做的太薄了。
土鳖说,如果我们有钱,有足够的棉花,你还能把他的棉袄棉裤做薄吗?
周晓莹说,还是怪我。我们是大人,怎么着也能对付。如果从我们的棉袄棉裤里匀出一点棉花给他,不就行了吗?
土鳖最为敬重的就是这一点,尽管周晓莹的脾气有点大,甚至有时候大起来天王老子也不怕,但在家庭成分和穷日子这两个问题上从来不曾埋怨土鳖。仅此一点,惟其这一点,土鳖就觉着周晓莹特别值得可爱。因为他知道,在农村百分之九十九的家庭中,只要日子不顺,只要哪一点不如人,使性子、发脾气的总是女人,被埋怨、遭埋汰的总是男人!
于是,土鳖只能在心里暗暗地、重复地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叫她过上好日子!
作者简介:
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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