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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火炉里,那条鱼已烤了四十多年了。但一直没有烤熟,它早已成了记忆里的鱼,成了我的记忆,也成了不再消失的故事。
说起鱼,你不会陌生。草鱼、鲫鱼、鳊鱼、鲤鱼、游笔子、黄Y鼓、桂鱼、财鱼、麻脑壳、瞎抛子、千年老、万年任,至于泥鳅、鳝鱼、脚鱼、乌龟等等。生活在农村,在农村长大的人,不用去解释,也不用去把这种叫法换成书面语。都晓得哪种鱼是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过年了,我们家家都有鱼。
过年的鱼是:年鱼、鲫鱼、财鱼、鲤鱼。当然有桂鱼更好,但那桂鱼是非常稀少的。
关于鱼,你一定要懂:
鲤鱼音通礼鱼,过年有鲤鱼,是表示在新一年里都文质彬彬,讲礼貌;年鱼呢,这鱼就音余,表示年年有余;那么鲫鱼,财鱼呢?哈哈哈!聪明的你一定知道它,连起来就是:年年余积财!
过年的时候,到我们农村来做客,饭桌上一定会有鱼。你若爱吃鱼,劝你不要去吃鱼头与鱼尾,过年的鱼头鱼尾是不能吃的。吃了,亲戚朋友家是不会高兴的,因为那是农村人的一种希望:希望一年到头,有头有尾,办事有始有终。
哈哈哈,时至今天遇上过年,当然是不用顾忌鱼头鱼尾不能吃了。但若是在别人家做客,还是忍住嘴巴的快活为好。
烤了四十多年的鱼,没有烤熟,那是记忆的犹新,没熟,不能吃,那是童心不灭,少年的不老!
四十多年了,那时的:
人民公社,大队部、生产队。供销社、粮管站、肉食站、邮政所、兽医站、木站、卫生院、代销店、打米厂……,还在眼前象放电影一样声音影像俱全。
那时候,粮田是队上的,沟渠,水塘,队屋…都是队上的。
只有自家的土砖茅屋子,茅屋子屋前屋后不大的地方才是自家的。
屋前屋后的树木就是炮桐树、鸭婆子树、腊树,桔皮树,土地刺树,桃树还有楠竹,青竹,水竹,是自家的。其它沟塘边的毛桃树,杨柳树。谁栽谁扦谁得利。 杨柳树一到春天,扦插技条,很容易活,几乎是百分之百的活,它不怕水淹,也不管环境,生长速度快。二年就可以劈下枝条做柴烧,再过四五年又可以做家具,也可以做水车的车叶子,所以很受农民喜爱。
我也很爱杨柳树,先不说唐朝诗人贺知章《咏柳》: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条。不知细叶谁裁去。二月春风似剪刀。
单就那杨柳菌,就让你回味无穷,一直充满少年的乐趣。寻杨柳菌,爬树,用枝条撮高枝处的杨柳菌,那都是寻柳菌,摘柳菌的喜悦。杨柳菌是一种很好吃的美食菜,那清香野味的鲜美,是一辈子都忘记不了的。
春天来了,捉哼蛾,这也是我们小朋友的最爱,哼蛾最爱附在桃树、杨柳树、桔皮树、土地刺树的腐烂处,它们愛吃这上面的东西。在这几种树上寻哼蛾是不费力的,很快就能找着。哼蛾捉来后,就偷一些大人的鞋线,或缝衣线,拴住哼蛾的一只脚,拉住绳子的另一头,然后放飞它,让它使劲的飞。看它,听着它的叫。等它飞到没有劲了,一头栽了下来,不停的发着哼哼声,挣扎不停,心里才似乎觉得高兴。
一天玩到天黑,在大人的喊吃晚饭声里,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第二天天亮,只要不下雨,又约上小伙伴去捉。有时候,也一个人去捉,自玩自乐。直到读书去了,作业越来越多了,不知不觉中就再也没去玩哼蛾了。
当然那时哼蛾被玩断腿,玩死的也有不少。 好几年的春天都是捉它玩。小朋友的那种玩法,哼蛾不死不伤是不可能的。
但最惨的还是臭屁虫,只要被小伙伴们遇上了,就会直接搞死,棍子打,泥巴坨活埋,那是惨不忍睹。这大概都是臭屁虫,臭的缘故。碰了它,没碰它,都感觉它臭。偶尓也有男孩拿它来吓女小伙伴,也有女小伙伴拿来吓男小伙伴,相互取乐。有时候有的女小伙伴吓哭了。
应该不是吓哭了,是被那臭屁虫臭哭的。臭屁虫弄到身上,只能用小棍子或小竹枝等挑开,不能直接用手去捏或手打,那样的话,手,身上与那臭屁虫接触处,会臭上好几天。
哈哈哈!不管是真哭还是假哭,也就那么一会儿的事,到了第二天,大家又笑到一起来了。 但是,那臭屁虫早就不幸了,被搞得成粉身碎骨了。
玩了一天的小伙伴,屁股,脸,身上都处都脏透了,从头到脚就只剩那滴滴溜溜的眼睛了,活象八卦炉里出来的孙悟空。
我们六、七岁大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穿的衩裆裤。地也是泥巴地。下一场雨,那泥巴地是很久都是湿湿的,用来揉泥团,办饭饭席,那是最好的。
我们常常把这不干不湿的泥巴做成泥巴碗,锅,杯子,用小树枝做筷子,学着大人的样子办席面。
把小伙伴搞成一对对新婚夫妻,搞得有模有样。
大家也都愿意,一天换了他,一天又换了她,总是那么不厌。当然也有做了夫妻,还想做的,也有做了,第二天要跟另外一个做的。都可以,只要有人相互愿意做,我们就做得更起劲。假装的吹锣打鼓,假装的席面,一直在笑声里存久陪伴。
泥巴地,若是干了,出得好几个太阳,那就地上的泥灰有寸把厚,稍微在上面跑动,就尘土飞扬。小伙伴们都不怕,不管男女,还偏要在这泥灰多的地方玩。一屁股坐到地上,那还有什么肉屁股喽,没有,全是小灰菩萨了。
回家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不会怪你,只是把你抓到水塘边上,一顿好洗,在嬉嬉哈哈中,赤身裸体,转回原形。大一点的小伙伴回家后,就象哪咤闹海一样,在塘里翻江倒海,(不用担心淹死,农村里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早就练出了哪咤闹海的本领)不一会儿,就洗出清秀面目。
夕阳西下,余辉照人,喷香的饭菜早已好了。在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呵斥下,三下二下就吃完了饭。 吃完饭,又秀气地玩一会,上床睡觉了。
夜里脸上的微笑,很快地迎来了新来的天亮。
那时候,最广谱的小吃零食是:红姜、瓜子、花生、红薯烫糕、红薯片子、题完几,但这些对农村的孩子来说都是稀罕货。不管城里、农村、山村。那时候能把肚子吃饱的,农村里的孩子就是吃野菱角,鸡灵Y,藕肠子、藕。那是可以尽情的吃,每次可以吃到肚子撑破。只要自己勤快,自勤自食,没有人说你不该的。山里的孩子呢,经常吃紅薯,听说吃得要哭呢,差不多天天吃红薯,吃到他们心生厌恶,一听又吃红薯,还想作呕。
环境不同,交通不便,走亲戚,农村的到山区去,搞几个红薯到农村,我们当成宝贝,曾记得父亲说过要找个山里媳妇,多半是有些爱那红薯、花生;当然山里的人应该也是相反的想法,他们渴望农村的生活。总之都想自己认为的那种幸福生活。
那时候几角钱的红姜、瓜子、花生,有些小伙伴能吃上二、三天。给小伙伴们吃,红姜是撕得象线条一样的,有时搞一点点,几乎连眼睛都看不见,也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了,还要用舌子舔下嘴唇,有时连接过姜线的手也不放过,也要放嘴里舔一舔,生怕还裁落了点点灰灰。
瓜子,花生是一粒一粒的数着发给小伙伴们吃的。
当然能吃到这些东西,那关系的好彼此不用说的,都是好得很的小伙伴。当然这好得很,今天可能是你,明天或许又是另外一个小伙伴了。小时的小伙伴任何时候,那是不可能好到天长地久的。小伙伴们的脸也象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有好玩的不一起玩,有好吃的不给吃,…那变得快,更象孙悟空的七十二变。不过都不要紧,没多久外交关系又搞好了,好到鼻子眼睛笑到一起。
小时候,桔子罐头,油饺子,以至后的胡椒饼、猫耳朵、发饼都成了小伙伴炫耀的食本。
玩耍的时候, 吃了小伙伴的东西,你千万不可以得罪他(她)。
如果有一天,若是闹僵了。小伙伴会当众马上提醒你:某年某月某日,给了东西给你吃,给你玩。而且是反复提醒,或者是哭着告诉你。那一会儿,将是你前所未有的尴尬。你也无力的反驳。说:下次吃东西还给他(她),还没有还,一段时间后谁也不记得了。
哈哈哈,或许没还,或许还了,只有天爹爹晓得了。好多年后其实也不要紧了,只是在每一个人的成长中,数十年坚定的告戒自己:再也不要吃别人的东西,玩别人的东西,那怕是最好的朋友真诚给的东西。
哈哈哈!想想都好笑!
虽然今天时常遇见小伙伴,或者旧相识,我也没有再听听他们谈起过这些儿时,光屁股的事了。
但彼此相遇时的惊讶:应该是都记着了从前,要不又会是一刹那间的人流擦肩,彼此又消失在人流的烟幕中。
那瞬间停下的脚步,加个电话☎️ ,添个微信。
存留着那份彼此的时光,但又谁曾想到,这些又彼此成了空设。因为彼此那少得可怜的拨通与聊微早已作了说明。不要问原因,你也懂。若不懂,那是你所走的路还不够长,再长点,你会比现在懂的人更懂。
又一段时间,不拨不微,早已丢失在手机角落里多年。通与不通,早已不知道那个号码是否在还是不在了。
我记忆火炉里的那条鱼,也正是这样!不过那条鱼没有烤熟,我一直在烤,等着他(她)的熟和香!
要想知道那条鱼,追到熟和香,才可以知道它的味!你就要知道趁戡!
趁戡,你也不要去查字典弄懂趁戡的意思,更不要去查经据典,你是查不到的。只有到农村来生活,你才会知道。而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等到七、八十年代的这批人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你就会真的不知道:趁戡了!
如果不到农村来,又想弄懂那条鱼在趁戡里的来由。那你就只有耐着性子,看完以下的文字。其实看了或读了,对你都有好处:经历过了的人,你会更加珍惜还在过来的时光,会更爱自己的亲人朋友。没有经历过的人,你看了或读了,会知道今天你们的幸福生活就是在长辈们的日常生活中垒起来的,尊敬长辈,热爱生活,关爱他(她)人,不为私欲,更加勇往直前!
趁戡,它是农村里的俗成语。说白点就是地方土话。嘿嘿嘿,咳咳咳,慢慢地喝上一壶茶,扶一扶戴在眼睛上的老花镜,摸摸干瘪的肚子,你就会知道:趁戡是什么滋味了。
七、八十年代,那个时候,趁戡一般都是在冬天。而且是每年的冬天,快要过新年了的那十几天,才能趁戡。也只有到这个时候,农村的人们才有空干塘。趁戡是不分远近的,只要你捕捉了信息,你就去趁戡是的。一般别队的人是没有时间来趁戡的,他们同样要忙自己队里的事。当然去趁戡是文明的,这是队里的权威人喊了趁戡,才去趁戡,才叫趁戡。如果没有喊,就去趁戡,那叫抢塘!抢塘是不文明的,未得到允许。当然抢塘是很少发生的。不过某段时间也多。抢塘公平与不公,那肯定是不公的,家里劳力多的,做好了准备抢塘,那自然是抢到的鱼最多,这抢塘,抢的是大鱼。就是队里干塘了,这鱼还未捞上去一半,或半把,鱼塘岸上准备或还没准备趁戡的人,在抢塘人的一哄而下塘的情况下,就都变成了抢塘。那形势一来,就象上了战场一样,不管男的、老的、女的、少的、只要不是残疾,或老到不能动,幼到不能走的,能下塘的全部上了。那管什么寒风刺骨,冰块凉心,那抢塘的热火全然没有半点冷。(抢塘的人,也大多是自己的亲人朋友。偶尔也有邻队的人抢塘的,)抢来抢去,就这样塘里的鱼很快就抢完了。
干塘,必定是忙完了冬修。我们小时候的农村,一年里就是:一春修,春耕生产,秋收,冬修,那是年年都非常热闹的事情,也是全国人民热火朝天的日子。要不然,如今的大垸,小垸,农场,宽广的堤子,都是那个时期的长辈们用肩膀挑出来。
如今,没有遇过那么冷的冬天了,这二年差不多连雪都不曾见了。
有一天闲下来的时候,听母亲微笑的对我讲起,我才知道:母亲当时说了很多道歉的话,也说愿意买下那条鱼。那时也没有人说母亲,也没有人要她道歉,也没有人要母亲买下那条鱼,更没有人说我什么。可能是当时的我是小孩子,也可能是沾亲带故,也可能是父母宽慈为人的缘故,总之我就那么平静地过了几十年。就这样那条鱼,一直在我记忆的火炉里烤着,它永远熟不了,也永远没有了熟和香。
彭意辉,男,生于1970年1月,湖南益阳人。笔名东剑,又名十豆三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