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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选自百度

《梦见通桥》

  作者/宋国兴 

  诵读/悦城

    我永远记得，三十年前，当我第一次来到兰州，走上黄河第一桥的时候，脱口喊出的是一声——“通桥！”。

当地陪同的朋友很诧异。认真地告诉我，这是黄河铁桥，也叫黄河第一桥。他们不解地问我，您怎么就喊出了“通桥”这么个名称？

我这才醒悟过来，尴尬地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忘了这是在兰州了。因为你们的黄河铁桥，太像我家乡的通桥了！”

真的，我绝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竟有着一座和咱们张家口的通桥形同孪生的大桥！它们形、神、色之相似，竟能让我一时错乱了时空！

两座同般模样的钢铁大桥，一座，飞跨在滚滚东去的黄河之上，一座，横亘在塞外山城河床裸露的清水河上。虽不可同日而语，可那桥的气势、桥的宏伟、桥的坚固、桥的伟岸，让我一下子平添了一种骄傲和自豪！

我的山城、我的家乡、我的故土、我得张家口，也有着和黄河大桥一样的钢铁大桥，这是何等的欣慰和荣耀！ 从那以后，我们张家口的通桥，就成了在我所有的乡愁中，最让我常拿来向外埠朋友夸耀的谈资了。我以为，这份自得会伴我一生。

可突然地，就在新世纪来临之际，我的、我们的、我们张家口所有父老乡亲的通桥，毫无征兆地就从河沿两边消失了！要拆除通桥的消息早些时候有过传言，可没有人相信。怎么可能呢？那是谁敢随便说拆就拆的普通桥吗？它没有摇摇欲坠，也没有阻碍车走人行。它的体魄和力量足可再撑过后来的几代人！再者，听老辈人说，祖传的老屋、经年的老树，抑或一口养活了一家人的腌菜大缸，都是须后人敬畏守护好的。这些历经日月精华浸润的老物件，有着护佑子孙的灵异神魂，随便毁损，是会有不祥之兆的。何况通桥，这等静卧在故土半个多世纪的庞然大物，阅尽山城今昔变迁，融着父老乡亲苦辣甘甜，在世人的心中，它早已是张家口人的精神图腾，乡愁中最沉甸甸的物化崇拜。这样近乎神圣的地标，别说轻率地拆除了，即使只是说句对它失敬的话，都是对这座老桥的亵渎。这么想来，人们就又安然了。

  可突然地，我们的通桥——曾经在它身上走过几代人的通桥，就真的不在了。因为它是仓促离世的，乡亲们连它被肢解时的疼痛嘶喊和呻吟都没听到，它就这么走了。走得无声无息。山城的人们只能对着空空的河床喊着它的名字。就像父母健在时，儿女并不太在意爹妈的身世，待到父母故去了，儿女才在思念中追忆起父母的一生一样，我对咱们的通桥，就有着这样的愧疚。通桥离世了，我才认真追思起在它身上发生过的昔日往事。我们的通桥，是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如果能让它再多存活一年，它就是一座当之无愧的世纪大桥。这座建于公元1925年，翌年竣工的大桥，用的是当初建黄河大桥时，拔给察哈尔都统部分钢材建成的。难怪它与黄河大桥几可乱真，原来它们的血肉原本就是出自一个娘胎。

    时任察哈尔都统的张之江，报请西北五省边防督办冯玉祥批准，决定在被冲毁的原桥之南修建新桥。桥梁建设由察哈尔市政厅技政工程师赵世忠负责。工程资金来源为政府拨款5万两银元。工程施工经协商由平绥铁路局负责，并承担不足资金的补足。大桥为六孔，采用的设计风格为当时流行的下承式铁路钢架桥。施工的工艺技术为铆接结构。这一切都与黄河大桥除去长度全无二致。我们的通桥，完全有资格和黄河大桥在中华大地上并称为北方钢铁姊妹桥！

    黄河大桥风采依旧，可我们的通桥没有了。这么多年以来，我总将我们的通桥权做寿终正寝安慰自己。这样想，心里就不会太过不去。可是，当我再一次来到兰州，看到比我们的通桥还年长近20岁的黄河大桥，依然精神矍铄地舒展在黄河之上，桥边为它竖立着“黄河第一桥”的巨幅石碑，以其为荣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子疼了起来。我的通桥、我们的通桥不是该离世的年岁啊。它没有风烛残年，也不是病入膏肓，更没被外伤致命，当年，有了它才界限分明地划出了桥东桥西，也因了它，山成才连接成一个大家，它曾为万千百姓忠实地效力，也曾驮负着人民军队跨过大河，为解放山城立下了功绩。怎么就这么早早地离开我们了呢？我怀念我们的通桥，像怀念自己的父母一样地难捺思绪。那一晚，我梦见了久别的通桥。我扑向了它，可它再没有了那钢铁的结实。像是一个影子，虽然还是那样壮观，却再不能负重。只要贴近它，它便飞开了。飞起来的通桥像是纸做的，飘飘悠悠，虚虚晃晃，那亦真亦幻的情景让我也漂浮了起来。

    梦境里，我听到了从四面传来的喊声——鱼儿山、太平山在喊：通桥，回来吧，回来看看吧，我们想你啊！
清水河在喊：通桥，回来吧，回来看看吧，咱们的大河变美了！大境门在喊：通桥，回来吧，回来看看吧，你为大好河山出过力啊！山城的父老乡亲们在喊：通桥，回来吧，回来看看吧，祖辈的人们都没忘了你啊！我在梦中喊着、追着远去的通桥，直到通桥消失在茫茫的宇宙里。醒来，我的脸上满是泪水……                                                                 

写于2020年5月4日于北京 宋国兴

作者简介

宋国兴 :原铁道部影视中心编导；中国科教电影电视协会、作家协会会员。

数十年来策划、创意、撰稿电视专题片近百部（集）。《中国云南》、《中国湖南》、《中国湖北》、《99昆明世博会电视文案》、青藏铁路8集专题片《天路》、3集专题片《缉毒云南》等作品由央视、省、市电视台、香港卫视播出。

       著有《清水河，我的父亲河》、《他俩只有一双眼睛》、《沽源轶事》、《中国灶神》、《红瓤黄瓜》、《毛乌素之光》、《渤海三叹》、《东海强蛟》、新编历史剧《双艺缘》等小说、报告文学、曲艺、剧本多部。

悦 城

朗诵者简介

悦城:中共党员，毕业于原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播音专业，国家主任播音员，从事广播电视主持工作近四十年。张家口朗诵艺术爱好者联盟创始人，现从事朗诵、播音艺术的教学、辅导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