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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 一路笑
李良森
一粒种子,只要它不离开土壤,只要它真情的拥抱大地,总有生根、发芽、成长的时候……
46、凤飞去
农历三月“闪电”相亲,农历五月“闪电”登记,“过门”也闪电般定在农历七月。按照土鳖的想法还要给温丕玲一段时间的思考,即使重蹈与陈杏花的覆辙也免得留下终身之憾,人家虽然有个头戴“历史反革命”帽子的爹,但那是他哥哥“闹革命”挣来的,人家毕竟是个大姑娘,奇货可居,不愁嫁。但,由于两家“一致同意”,土鳖也不再坚持。
婚礼很简单,陈旧的繁琐程序被“文革”统统革除,除了向毛主席画像三鞠躬之外,也就只有“嘻嘻哈哈”的热闹,这倒让一贯不喜欢繁文缛节的土鳖产生一点对于“文革”的好感。特别让土鳖高兴的是,那天所有的好伙伴们都来了,包括束广禹、宋春东。当然,这也让温丕玲和“送客”们高兴。温丕玲高兴是觉着土鳖为人果然不错,“送客”们高兴是因为有束广禹这位马鞍庄革委会主任作陪,给足了面子——在河岔,普通人家娶媳妇哪有这么大的面子!
不过,也有让土鳖很不舒服的地方,那就是新房里贴满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画像。过去几年,大伙伴们结婚土鳖都要买几张画送上,眼下无画可买,只有买毛主席画像,不少人还送了两张,而无论按照习俗还是礼节都要张挂。虽然陈年老屋那黑漆漆的墙皮让一张张画像装点得光彩耀眼,但伟大领袖那深邃睿智的目光也从每个角度注视着你。土鳖生性活泼、感觉敏锐,即使平常时日也很在意别人的目光、眼神,而在本应恬静、温馨、喜庆的洞房里,无时无刻不在敬仰的伟大领袖瞩目之下,让他觉得无地自容,让他一行一动都细细检点,像走进岱庙的宋天贶殿,唯恐言行不雅亵渎神灵,乃至压抑了他的“天性”。
原来土鳖虽然生性活泼、情感细腻而又敏锐,但在男女交合方面却是少有的愚钝。不料,温丕玲不但不在意土鳖的愚钝,反而很欣赏。当然,土鳖也并非永远“愚钝”,一个多月后突然开窍,两个人才享受到真正的新婚快乐。土鳖问温丕玲怎么不嫌乎?温丕玲说为什么嫌乎?高兴还来不及呢。土鳖很奇怪,说我这么傻你怎么还高兴?温丕玲笑着说,都说你是个风流才子,说你要模样有模样,要才气有才气,不风流才怪,没想到你还是个金身不破的真童子。
土鳖明白了,怪不得温丕玲在他“开窍”之前总是用欣慰和高兴的眼光审视自己,原来自己在许多人眼里是个放荡不羁的“风流人物”啊!便笑着说:“我要真‘风流’,也许陈杏花就不跟我离婚,不勾搭你那位风流兄弟温丕良了。”
温丕玲立刻变脸:“你不能这么臧否她,我说过,她是怕你难堪才挑的这个理儿。她跟丕良结婚也是明媒正娶,没胡来!咱不能没良心,不是她说你一大堆好,光丕香姐和道兰姑,咱俩成不了。”
虽然温丕良跟土鳖同岁,虽然温丕良是温丕香的弟弟,但土鳖以前跟温丕良不认识,只知道他是河岔能说会道、吹拉弹唱都能来一手的活跃分子,陈杏花与他结合,土鳖有理由不往“循规蹈矩、正大光明”处猜想,但温丕玲再三这么说,土鳖便相信,而后来的一场酒局也完全证实了温丕玲说的是实话。
那天土鳖去河岔,温丕良一定要请他去吃饭,而且再三表白,他已经让陈杏花回娘家。土鳖不想去,温丕玲说丕良和杏花好心好意请你,去吧。
温丕良只请两人作陪,一个是土鳖曾经的同学,一个是束慧珍的未婚夫陈广臻。老同学跟土鳖一见面亲热地搂搂抱抱,陈广臻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栗林生,俺叫陈杏花大姑,过去,我得叫你姑父。可现在不行了,听说你叫束慧珍姑,往后你得叫我姑父了。”温丕良说:“陈广臻你说就说正的,不说就憋腚里!”陈广臻就说:“栗林生你听听,我一提俺杏花姑跟你的事儿,俺姑父就吃醋,他知道,不是你爷爷那啥,他争不过你!”土鳖便笑着说:“未来的姑父,丕良说的不错,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别说了吧。”陈广臻就止住笑,说:“那好,我求你一件事。”土鳖问什么事?陈广臻说:“我请媒人透过几回信儿,让束慧珍结婚,可她就是不肯。听说她听你的话,麻烦你跟她说说,我们也结婚吧。”土鳖说:“束慧珍姓束,我姓栗,八竿子拨拉不着,我说顶什么用?”陈广臻不依不饶地反问:“听说康秀花也不肯结婚,她们是不是犯的一个病啊?”土鳖忽然想起温丕玲关于“风流才子”的话,便说:“她们犯的什么病我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妨去问问温丕玲。”
去之前温丕玲告诉他,老同学和温丕良、陈广臻都是“酒葫芦”,小心点儿。土鳖不喝酒,但又不能不喝,干脆,只喝一盅斜靠在椅背上,眯着眼,还摇晃,直到结束,他才“懵懵懂懂”回过神来,连连说:“出丑了,抱歉,抱歉”。
回家的路上,温丕玲说:“你心眼儿还真不少,丕良好一阵夸奖你。”土鳖说:“我都喝醉了他还夸奖?”温丕玲说:“他说他见过不少醉汉,没见过你这样清醒的醉汉。”土鳖说:“他可能看出来我是装醉。”温丕玲说:“他还说了一句你更爱听的话。他说,陈杏花跟你散伙是她看走了眼。”土鳖忽然明白过来,说:“你们到现在还在考察我!”温丕玲歉意地笑着说:“俩个人从来不认识,猛个丁在一起,总得摸透脾气吧?”土鳖忽然想起电影《李双双》中孙喜旺那句“先结婚后恋爱”的话,说:“你说的有道理,事物都有两面性,人也是,都喜欢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人前,而把坏的、不好的隐藏起来,要想相处得好,当然要摸透对方的脾气,掌握对方的脾气,对症下药。”温丕玲听了笑得咯咯的,说:“栗林生你要给我下什么药?”土鳖也笑着说:“我也还没摸透你的脾气,无药可下,只想求你一件事。”遂把陈广臻的话复述一遍,但却只求她去做康秀花的工作,束慧珍的工作他来做。温丕玲满口答应,说:“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做到,秀花很尊敬我,我也挺喜欢她。”
束慧珍的工作土鳖做的很轻松,土鳖刚刚说完,束慧珍就笑了,而且话语和笑意一样的轻松愉悦:“你有了着落,我们就放心了。”土鳖很想问“我们”都是谁,束慧珍却又问他:“你跟秀花说了吗?”土鳖说,我没有,我让温丕玲去了。束慧珍赞叹说:“栗林生,你真精!”
除温丕玲之外还有两位河岔姑娘同一年先后嫁到马鞍庄。一位嫁给展林顺,叫孙淑娴;另一位嫁给康奉顺,叫汪英华。
三个人年龄不相上下,虽然出身、家境、文化底蕴不同,但却拥有一个“共同”——马鞍庄媳妇。没想到这竟让她们忘了诸多“不同”,无论走娘家、回婆家常常不约而“同”。这让土鳖为温丕玲的尴尬“处境”而不安。有一回土鳖对她说:“以后别再跟她们一起走一起来了。”温丕玲问他为什么?土鳖说:“我替你难为情。他们的丈夫一个当过兵,一个是干部,可我……。”温丕玲笑了,而且笑得还挺幸福,说她们还挺羡慕我。土鳖更不解:“她们羡慕你什么?”温丕玲认真地说:“她们说,没结婚的时候想的美好不一定就是真美好,结婚了才知道什么是美好,可是晚了,只能这样儿了。”土鳖还是不解,说:“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温丕玲说:“你不是女的,当然不懂。好多结了婚的姊妹都说,结婚了才知道跟你结婚的是人,不是身份,身份不能陪伴过日子,陪伴过日子的是人。”
土鳖以为康奉顺和展林顺在孙淑娴和汪英华面前说了他的好话。其实,他错了,无论孙淑娴、汪英华还是温丕玲,都是在交流各自的感觉中重新认识、重新评价自己夫婿的。这是没有恋爱便结婚的乡下夫妻都要经历的“先结婚后恋爱”过程。说白了,是他们在很少有选择余地的境况下的自我调整,而且这个过程往往需要数年或者更久,甚至有不少夫妻始终未能完善这个过程,成为“凑合”夫妻、“打斗”夫妻、“冤家”夫妻,没有“相敬如宾”,更没有“如胶似漆”。
因为有“‘疤瘌’不嫌‘秃疮’”的牢固基础,因为有了“身份不能陪伴过日子,陪伴过日子的是人”那句话的温润,如果一切正常,土鳖和温丕玲的婚姻十之有九会朝着“相敬如宾”、“如胶似漆”的方向发展。
然而,姥娘那可怕的“懴语”偏偏再次在土鳖身上应验!
土鳖二十三周岁的那年腊月,温丕玲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栗家的长子长孙又得了儿子,当了老爷爷的爷爷高兴得合不上嘴,当了爷爷、奶奶的爹娘高兴得合不上嘴,当了二爷爷、三爷爷和二奶奶、三奶奶的二叔、三叔和二婶、三婶也乐得合不上嘴,当了姑姑的妹妹们更是乐得笑脸进笑口出。
当然,最高兴的还是温丕玲。土鳖问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她说:“有了儿子就把你栓牢稳了。”土鳖说:“你还拿我当花花公子?”温丕玲说:“孙淑娴、汪英华她们都说你忒优秀,得小心。”土鳖说:“你真的不放心?”温丕玲说:“我跟你闹着玩,我摸透你了,你有才有样儿,可也是个正人君子。”
土鳖很欣慰,他以为,那个所有“先结婚后恋爱”的夫妻必须经历的过程就要结束,而他们不会成为“凑合”夫妻、“打斗”夫妻和“冤家”夫妻,他们的未来只有“相敬如宾”,他甚至想当众宣布:“‘疤瘌’不嫌‘秃疮’未必不是好夫妻!”
“吃面”是当地习俗,男孩六天,女孩九天,亲戚友人要来祝贺,除摆设宴席之外还要吃喜面。男孩吃两碗,俗称“吃双面”;女孩吃一碗,俗称“吃单面”。不过,在所有莅临的亲朋中娘家人是主角,只有娘家人到全了才能开席。
可就在娘家人刚刚进门不久温丕玲忽然觉着不舒服,土鳖问怎么不舒服,她却说不清,只是抚着胸口说:“这里不得劲儿”。土鳖知道温丕玲好强,如果不是十分“不得劲儿”,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向他“报病案”,便急忙去请驻军姜军医。
姜军医是男的,但却学过接生,村里的难产孕妇都请他处置,每每化险为夷。所以土鳖首先想到去请姜军医。在卫生所值班的刘医助认识土鳖,听土鳖把情况说完,立刻打电话向姜军医报告,姜军医认为问题严重,立刻跑过来说:“快走!”
可是,晚了。姜军医和刘医助抢救得满头大汗,最后还是遗憾地说:不行了。
“不行了?怎么不行了?”土鳖的脑袋快要炸开。“她是什么病?”
刘医助说:“心力衰竭。”
土鳖不相信,质问似的问姜军医:“怎么心力衰竭?怎么突然就心力衰竭?”
姜军医同情地看看土鳖,说:“她可能心脏一直不太好。”
姜军医和刘医助挤出涌满院子的人群,院子里立刻爆出撕心裂肺的哭声,有爷爷的,有爹娘的,有叔婶、妹妹的,当然更有来自河岔“娘家人”的。
转眼之间,热热闹闹的喜事,变成了哭声震天的丧事。
土鳖的脑子一片空白。
爷爷涕泪淋漓地拉着他说:老天没眼啊,怎么不叫我死呢!
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捶胸顿足:咱爷们儿怎么这么命苦啊?
娘把刚刚出生六天的孙子抱在怀里,怕吓着他,不敢哭,只将串珠似的泪水扑沓扑沓跌落在怀里的短被上,将新里新表新棉花的短被洇湿一大片。瞄见土鳖就颤颤巍巍地说:“土鳖,咱不哭,咱不能哭,咱得把这个孩子养大。”好像不这么劝说,她的土鳖就会去死。
土鳖渐渐地意识到,如果自己不理智,爹,娘,爷爷,还有这个家,就会崩溃!这种傻事不能做!
按乡俗,女人去世要由她的孩子去娘家报信,俗称“跪门”。温丕玲去世时虽然娘家人就在眼前,但家族老人经过慎重研究,认为礼数一定要到。可儿子出生刚刚六天,去不得,就请展景程大爷陪土鳖去河岔“报信”。
展景程大爷憨厚朴实,稳重礼周,往上推四辈子曾经跟老栗家是老表亲,所以一直叫与他同庚的土鳖爷爷“表舅”,从不马虎。景程大爷跟土鳖也挺谈得来,而且言必称“林生”,从不叫乳名。所以,土鳖尊敬他甚至超过尊敬族家叔伯。
去河岔的路上,展景程大爷再三嘱咐土鳖:“无论她们娘家人说什么,无论他们说的话多难听,千万不要反驳,更不要抬杠,咱的人死了咱心疼,人家从小养大不容易,更心疼。”土鳖说:“大爷,人死在咱家里,咱怎么还能跟人家抬杠?”展景程大爷说:“这就对了,人家的人没有了,说几句难听的话,也不为过。”但就在要进河岔的时候却又小心翼翼地嘱咐说:“林生,咱爷儿俩得多长个心眼儿,万一人家铁心跟咱断路,破罐子破摔,咱也别吃眼前亏,真那样儿,撒丫子就跑!”土鳖忧心忡忡地说:“记下了。”
岳父家可能考虑到女婿要来,还准备了饭菜。展景程大爷说:“别耗费了,我和林生都吃过饭了。”半天时间岳母就老得变成了老太太,见了土鳖越加悲伤,但却不失礼节地跟展景程大爷说:“他大爷,你别糊弄俺,就林生那品行,什么好饭也吃不下。”土鳖说:“我吃了,真吃了。”老太太说:“俺知道,你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说完又跟展景程大爷说:“他大爷,咱去里屋说句话。”
里屋也不过隔着一架棱子格屏风,遮得住影遮不住声。
老太太说:“他大爷,您回去千万跟亲家说,那个死材(指逝者)没福,坑了林生,可林生还年轻,不能耽误,趁着热锅热灶的,赶紧给林生再找个家下。”
展景程大爷说:“难得亲家母好心,为了那个孩芽芽也得再给林生找个家下。”
老太太泣不成声地说:“孩芽芽是俺闺女身上的肉,可他才六天,难养活啊”。
展景程大爷说:“老天爷爷有眼,老天爷爷一准会关顾这家子好人家的。”
老太太说:“他大爷,俺说的是真心话,林生是个好孩子,不能一辈子没家下。真那样儿,俺闺女在阴间也不踏实,她是打心眼儿里在乎林生啊……”
展景程大爷从里屋出来,大哥又把土鳖叫进里屋。
老太太说:“林生,人得活个志气,她走了,是她没福……”
土鳖说:“不,是我没福。”
老太太用她那冰凉的手紧紧拉住土鳖,说:“恁俩都没福,都没福啊。”
土鳖说:“俺娘说了,一定要把那孩子养活,养大。”
老太太的眼泪像小溪般哗哗地淌,像是要把浑身的水分流干。摇着头,抽咽说:“才六天的孩芽芽,难啊。林生,听我一句话,死材没福,走了,可咱的日子还得过下去。你伶俐过人,明人不用细讲,咱是什么家庭,你,还有那个死材,心里都明白。就为这,咱得活出个样儿,咱不能叫人家看咱的哈哈笑。丕玲是俺身上掉下来的肉,年轻轻的走了,是剜俺的心,可长胳膊拉不住短命的,她死了,咱得志气刚刚活下去。我刚刚才跟你大爷说了,有给咱提亲的,立马就成,千万别耽搁……你别说话,听我说,热锅热灶好做饭,等火灭了,锅凉了,就把你给耽误了。要是你打一辈子光棍,死材……在阴间也得憋屈得哭……”
大哥流着泪把土鳖拉出里屋,说:“咱娘挂着你就是挂着俺妹妹啊。”
跟展景程大爷回到家夜已很深,除了本家的几位老人,林庆哥和康奉顺、展勇海等一帮伙伴也在那里守灵。上午还跟他说话的温丕玲静静地躺在灵床上,没有了话语,没有了笑声,也不再说哪里“不得劲儿”,安安静静,若不是那张蒙面纸隔着,土鳖以为她真的睡着了。
老人们让林庆哥拉土鳖去另屋歇息,并且让康奉顺他们也去陪着。土鳖知道,老人们是担心他,怕他难受。土鳖知道老人们的担心不为过,他相过无数次亲,退过几次婚,还离过一次婚,好不容易折腾着把媳妇娶进家,得了儿子,媳妇却死了,搁哪个身上能受得了?当然他们更担心的是:土鳖这辈子打光棍是铁定了!
伙伴们了解土鳖,知道与其用言语劝解土鳖,不如坐在土鳖身边默默地陪着。土鳖也了解他的伙伴们,知道默默地陪着他就是他们最有效的劝解,最得力的襄助,而他也便可以在这“知己的沉默”中安静下来,沉静下来,思考点什么。忽然,土鳖说:“我求你们一件事。”大家问什么事?他说:“给温丕玲扎个花圈。”
然而,花圈是什么样大家都没见过,就是土鳖也只在电影、报纸上见过。更何况,寒冬腊月里去哪儿弄花?土鳖说:“不用花,就用柏枝、柏叶。”
第二天,大家果然按照土鳖的设想扎制了一个花圈,两根竹篾弯成大小两个圆,四根木棍撑着两个圆,两个圆上插满了柏枝、柏叶,挽联土鳖也已想好,是陈端生的诗句:泪纵能干终有迹,语多难寄反无词。林庆哥说,行,就写这两句。展勇海革命警惕性最高,说不行,写那些封资修,惹事儿呀?写毛主席诗词,毛主席诗词里边就没有合适的?土鳖想想,也对,扎花圈就是马鞍庄的头一份,再写封资修挽联,说不定真的找麻烦。想来想去,想起毛主席《菩萨蛮.黄鹤楼》中“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两句尚能少许体现当下心情。
安葬第二天,林庆哥陪土鳖去温丕玲坟前吊念,凛冽的寒风中,苍翠的花圈傲然挺立,雪白的挽联上醒目的写着“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而村里不时传来爆竹的脆响和人们的欢笑,让土鳖在不尽的伤感中油然想起陶潜的诗句,慨叹似的轻轻吟诵:“亲戚或余哀,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林庆哥说:“其实,人都是这么回事儿,早晚,都一样。”
土鳖说:“一样是不错,早走的却给晚走的留下了无尽的悲伤和思念。”
林庆哥说:“人跟牛马驴骡一样,有多大力气驼多大的载,你有多大心胸,就有多大的苦难来找你,躲不过,也脱不掉。”
土鳖苦笑说:“林庆哥,这么说我受这些蹀躞倒是天赐的,应该的?”
林庆哥也苦笑着说:“就算是吧,要不我们该如何?总不至于去死吧?”
土鳖也觉着林庆哥说的对,宿命论固然可笑,但可笑的理论能让你的心理得到一点点平衡又有何不可?就把这些蹀躞当做天赐的考验与磨难吧!
夜深了,陶老夫子的诗句依然萦绕在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土鳖心头,虽然事实的确“死去何所道”,但却让他觉着憋气,一个人死去虽然无足道,总应该在“托体同山阿”之外留下一点点怀念的印记吧?于是,他翻身起来,点亮煤油灯,在久未留下笔迹的日记本上写下一首《蝶恋花》:
黄鹤远去游人恓,
一枕黄粱,只剩梦依稀。
五百朝夕天作美,
半千春梦送君离。
疤瘌何曾嫌秃疮?
惺惺相惜,却又甩袖去。
几番送别君又至,
惊闻右邻报晓鸡。
作者简介:
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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