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奥运之光点亮教育的天空

文应龙

   8月8日夜晚，星光灿烂，灯火辉煌，为期半个月的东京奥运会在轻松欢快浪漫祥和的气氛中曲终人散了。这是一届非同寻常的奥运会，延期举行，空场比赛，自己给自己发奖牌；这是一届充满回味的奥运会，意外层出不穷，惊喜连绵不断，场面精彩纷呈；这是一届令人思考的奥运会，国人对金牌的淡定，对失败的宽容，对体育精神的更深理解，让我们深刻感受到了体育的魅力与价值。

在这半个月里，我是电视机的真实伙伴，一天到晚都在中央一台、中央五台和中央五台+之间不停地切换，唯恐漏掉某一场精彩的赛事。我见证了记录的一次又一次被打破，传奇一个又一个被超越，义勇军进行曲一遍又一遍奏响。我为运动员的拼搏精神感染，为跌宕起伏的竞赛场面喝彩，我的心随着五星红旗一次又一次升起而律动。东京奥运的火炬熄灭了，但我的视线久久不愿离开赛场，太多的镜头和画面让我震撼，太多的故事和细节在我的脑海里不停地回放。

1、不爱读书的小丫头，登上了世界之巅

    奥运赛场从来不缺明星，不缺奇迹，全红婵就是东京奥运会留给世界最大的惊喜与礼物，这个小不点石破天惊，激起了东京游泳馆里最美最激动人心的浪花。来东京之前，她从没有出国参加过比赛，从没有与外国运动员同场竞技过，更没有获得一个国际比赛的冠军。但是，她以五个动作三个满分，以前无古人，很可能也是后无来者的466.20的高分获得女子十米跳台的冠军。出道即是巅峰，14岁的全红婵诠释了什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一夜之间，她成了举世瞩目的网红，也成了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焦点，除了出色的比赛成绩外，她的率真、淳朴、善良与天赋异禀同样为人们津津乐道。全红婵走上跳水之路的契机，说来还有些好笑，“我感觉自己好像是被‘骗’去的一样，主要是我自己也不喜欢上学念书，读书成绩也比较差，我以为练跳水就可以不上学了。”全红婵如是说。她在赛后接受采访时谈的“回家后我想爸爸带我去游乐场玩玩，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动物园和游乐场”的愿望，在我心中久久翻滚。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生，道出了无数少年想玩的诉求。

小姑娘朴实纯真得几乎原生态的话语，无意间抽打了教育的脸。走上体育之路是因为不想上学，读书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一桩让人恐惧的差事？原本成全人、改变人的教育怎么成了原罪？教育能否给天底下像小鸟一般生动活泼的小朋友们更多玩的时间和空间？是谁那么吝惜给予孩子们玩耍的机会？是妈妈，她们对分数有着近乎痴迷的追求，她们一厢情愿、不惜血本地把孩子带到各类补习班和培训班；是老师，他们对光鲜亮丽的升学率排名孜孜以求，恨不得把学生所有的时间都留在书本里和作业上，看到学生清闲一点就认为不思进取，偶尔玩玩游戏更会被当成玩物丧志。不知不觉，孩子们被格式化了，不少孩子的运动天赋、艺术特长、写作兴趣、动手能力、创意思维等被重复练习和考试压制得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随之而来的是他们在学校备受煎熬，他们厌恶学习，把学校当监狱。明明是成人们折断了孩子的翅膀，反而不停地责怪孩子飞得不够高。

全红婵是幸运的，她找到了适合自己发展的路径，选择了施展自己才华的舞台，尽管是被动的，但她终究实现了从丑小鸭到白天鹅的华丽转身。一个学校的“逃兵”，竟成了奥运赛场的尖兵，能否让教育决策者和实施者得到更多的启示呢？不是每一个人都爱读书，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读好书，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要靠读书改变命运。因材施教，适性发展，不应该仅仅成为一种教育思想和口号，而应该广泛实践和积极推行。如果我们的教育能让更多的孩子在自己感兴趣、有天赋的领域尽情施展，肆意发挥，或许，他们在人生的另一条跑道上也能像全红婵一样开挂。

2、成功不是打败对手，而是做最好的自己

苏炳添无意是东京奥运中国运动员中的特级凡尔赛。8月1日，他以9秒98的成绩获得男子100米决赛的第6名，当天下午的半决赛中，苏炳添跑出了个人历史最好，也是亚洲记录的9秒83。这一成绩尽管只排名历史第36，离牙买加“闪电”博尔特创造的9秒58的世界纪录更有遥远的的距离，但不可否认，苏炳添创造了黄色人种在男子100跑道上的奇迹。他在看到自己比赛成绩后用力捶打跑道并仰天怒吼的画面，注定会成为中国体育的经典时刻。

没有登上领奖台的苏炳添，受到的关注，得到的褒赞，一点也不比获得金牌的选手少，这在具有浓郁金牌情结的中国体坛，是一股暖流清流。对排名多了份从容与淡定，对“金牌”少了些崇拜与追逐，这是体育的进步，时代的进步，社会的进步，是奥林匹克之光在闪耀。登上奥运最高领奖台是每一个运动员的追求，但是，这条通道太狭窄了，对于绝大部分运动员来说，终其一生也只能可望而不可即。在奥运会上，金牌不是唯一选择，展示良好的精神风貌，充分发挥出自己的训练水平，通过比赛找到差距，学习先进的技术和理念，都是收获，也是举办奥运会的初心。

奥运赛场不是丛林，没有你死我活的残酷，只有惺惺相惜的温情；没有适者生存的法则，只有共同提高的愿景。很多人在期待，我们的教育能否多移植些奥林匹克元素，让“重在参与”的奥运宗旨，成为教育的底色；让“更快、更高、更强”的奥运精神，成为学生不断超越自己的力量源泉。成功从来不是打败对手，而是做最好的自己。

很遗憾，我们当下的教育内卷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比上个世纪的体育竞技场有过之而无不及。家长唯恐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不断给孩子打鸡血，灌心灵鸡汤，致使“鸡娃”满天飞。老师更像“三从一大”模式培养出来的体育教练，不管学生是否接受，作业试卷狂轰滥炸，“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校长热衷于炒作高考“状元”，看到学生考上北大清华就像见到运动员获得金牌一样心花怒放。学校的各项排名比奥运奖牌榜还醒目，各种考核比奥运比赛规则还严苛。殊不知，学生千差万别，有些天赋满满，有些资质平平，每个人成长的环境也各不相同，岂能每个人都脱颖而出？又何必让每一个人都把当第一、考名校作为目标？武汉大学前校长刘道玉看来，知识能力的过度开发会抑制人的能力和发展。保持第一名要用掉学生太多的精力，状元不能代表什么。“北大清华几乎招去了所有的状元，他们培养出来的人才又怎么样？如果继续争状元，过去让我钦佩的北大清华就没有前途没有希望。”老校长的话值得深思。

教育的使命不是把每个人培养成精英，而是让每一个人成为最优秀的自己。我们不仅要为领先者喝彩，也要为追赶者鼓掌，更要对那些虽然落后但能不断超越自己的人给予力量和尊重。

3、意外是教育的宝贵资源，善待失败是教育最大的格局

几乎每一届奥运会都有黑马产生，都有白马失蹄。标枪运动员刘诗颖就是东京奥运会上的最大黑马之一，一个从没有拿过世界冠军，甚至全国冠军都很少染指，一个既没有多大知名度，也没有被人寄予厚望的普通运动员，就那么惊艳地登上了奥运之巅。相反，被国人寄予无限希望，为国家带来无数荣誉，新中国体育的一面旗帜，如日中天的奥运会卫冕冠军中国女排，却在小组赛上连输三场，比赛还没结束就提前被淘汰。美国男篮“梦之队”第一场就输给法国，韩国的国粹跆拳道一金未得，5个单项都排名世界顶尖的日本羽毛球队几乎全军覆灭------体育世界里从来没有凝固的记录，记录是用来打破的；体育赛场上也没有不可战胜的神话，神话终究会破碎。意外从来都是体育重要的组成部分，黑马的横空出世，明星的黯然失色，因悬念丛生而充满想象，因出人意料而回味无穷，这就是体育的精彩之处，也是体育的魅力所在。

美国有个传奇运动员叫埃蒙斯，他的传奇不是因为金牌，而是因为魔咒。2004年雅典奥运会上，他在拥有巨大领先优势的情况下，最后一枪打在别人的靶上，拱手让出了冠军；2008年北京奥运会，埃蒙斯又一次倒在了终点，在最后一枪只要打出6.8环（业余选手水平）即可夺冠的条件下，他打了4.4环，再次与冠军失之交臂。许多人为埃蒙斯惋惜，但他在北京奥运会后接受记者采访时却说，“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难受，我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两次无限接近冠军领奖台，我已经足够优秀了。”无独有偶，中国女排失利后，主教练郎平在接受采访时也非常平静，她说，“我觉得其实生活没那么完美，有点遗憾也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们要学会面对。对年轻运动员来说，比赛不会一帆风顺，生活也不会一帆风顺，失利有时是一种财富，我们要学会接受。”郎平自己接受了失败，值得欣慰，更值得欣慰的是，热爱关心中国女排的无数球迷也坦然接受了。这是对待胜负、对待失败应有的态度与格局。

我不由得想起了教育的点点滴滴，有些教育行政官僚急功近利，因噎废食，为了防止意外安全事故的发生，把学生管束的严严实实，不允许学生下水游泳，不让学生做剧烈运动，不给学生外出远足旅行的机会。有些老师见不得学生考砸，容不得学生落后，他们看到学生取得好的成绩就欣喜若狂，对成绩靠后的同学就怨声载道，恨铁不成钢。有些学生面对中考、高考的失利，无法接受，轻则茶饭不思，闭门不出，重则神情恍惚，积郁成疾，更有甚者厌世轻生。

教育不应该这样小器，教育连接着世界和未来，应该既能接受阳光，也要容得下风雨；既要有获得成功的写意，也要有善待失败的格局。如果哪一天，我们的学生如埃蒙斯一般内心敞亮强大，我们的老师像郎平一样坦然透彻，我们的教育也如奥运赛场一般青春飞扬，阳光灿烂，那教育就成熟了，理性了，温暖了。

4、教育应该给体育留下更多的空间

一场奥运会，让全世界的年轻人走到了一起，他们展示了力量与速度，切磋了技艺与功夫，增进了情感与友谊，展现了不同文化的特色和魅力。也让无数体育爱好者忘却了工作的枯燥与烦恼，拥有了难得的狂热与兴奋；不少的中小学生也从暑假的各种培训中得到了休整，在书海和题海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份属于自己的空间与轻松。

体育之于人类的意义无可替代，能够强身健体，磨练意志，提高抗压能力；能够丰富生活情趣，提高生命质量，提升人生境界；还能培养人的大局意识、合作精神、集体荣誉感和民族自豪感；更为建设一个和平友好的世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发挥着巨大而积极的作用。试问，除了体育，还有哪一门学科有这么大的魅力，让年轻人如此痴迷，让国民如此振奋，让世界如此充满激情！

体育是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可以说是教育一道最靓丽的风景，体育与劳动是诸课程里不可多得的能够让人独立生存的学科。然而在现实面前，我们却遇到太多的尴尬，很多的学校运动场地严重不足，体育器材非常缺失，正规的体育教师远远不够；学生的运动时间得不到保证，学生的体质有不断下降的趋势，学生的抗压能力以及心理健康问题已引起了广泛的担忧，学生溺水而亡的悲剧年年警醒，年年重复。更有甚者，学校的体育课被边缘为“小科”、“杂科”，动辄被语数外这些所谓的“主科”挤占，每到期末，体育课提前考试，为文化课复习让路。尽管教育行政部门多次发文强调要重视学生的体育锻炼，但缺少行之有效的执行机制，加之高考、中考唯分数论大行其是，体育始终不能迈入教育的大雅之堂。其实，在学校里会打球会跑步的孩子与会解题的孩子，体育赛场出彩的学生与考试排名靠前的学生都很优秀，都值得褒奖。但在不少的老师心里，他们的地位与价值却是天壤之别。

我以为，奥运赛场的佼佼者与奥数竞赛的获奖者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他们都是青年的翘楚，业界的精英，都有着很高的个人素养，他们所获得的荣誉都属于中国。在这个社会里，身体硬朗的普通学生比身体柔弱的高分学生有着更大的生存空间，阳光灿烂、意志坚强的心性远比仅仅会做题、会考试的能力更重要。奥运会后，我们希望看到在教育的跑道上有体育冲刺的机会，在教育的天空上体育能散发出更耀眼的光芒。

作者介绍：文应龙，湖南醴陵人，1988年参加工作，1997年南下广东，高中政治教师，知名校长，有良知的教育人。2021年北上山东，现任济南高端民办学校章丘双语学校高中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