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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 一路笑
李良森
一粒种子,只要它不离开土壤,只要它真情的拥抱大地,总有生根、发芽、成长的时候……
39、评先进
过了阳历年,指挥部让各连评“先进”。
界牌民兵连集中在食堂大院儿开评。与以往开会不同,三人领导小组无一人出席,任界牌、蔡店、马鞍庄三位排长自由发挥。冷俊秋从来不喜出头露面,蔡店的排长也不愿当“出头鸟”,会议主持就落在界牌的排长身上。
界牌的排长就是舅舅从他那儿拿《二胡演奏入门》的孙继贤。开始,孙继贤听说马鞍庄民工排住处有个“唱琴书”的,去了一看才知道是土鳖。便笑着说:“你拿走我的《二胡演奏入门》,你倒入了门,我给关在门外头了。”但两人的感情从此近乎了许多。
“评先进”不设坎儿,不受村别、队别限制,先推荐,后评议。
界牌的胡永福第一个站起来推荐土鳖。理由是,界牌连从出牛马力的挖土方中解放出来,多亏了栗林生有心,要不大家还得活受罪。蔡店的张德胜也站起来附议说,胡永福说的没错,要不是栗林生,咱们还得天天累得三孙子似的?叫我说,咱全连评一个先进也得是他。孙继贤知道土鳖的情况,却不说,反而笑着问马鞍庄的人:你们怎么不说话?“四拧筋”站起来说,俺说啥?俺们商量好了,给马鞍庄一个先进,也是栗林生。
土鳖很感激大家的推荐,更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红着脸说:“大家还是选别人,我不够格,真的,不够格。”
孙继贤很高兴大家的推荐,更高兴土鳖的自谦,笑着对土鳖说:“林生,你先听听大家的,众人是圣人,革命群众的眼光是亮的……”
孙继贤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小眼睛、矮墩墩“线穗子”似的人站起来说:“我反对!栗林生这种人只能当坨子臭狗屎,甩到南墙上,不能评先进!”
“放你娘的屁!”“五弯弯”“霍”的站起来,攥拳撸胳膊地要上前开打。
“你才是坨子臭狗屎!”“四拧筋”也亮着打人的架势逼近“线穗子”。
“恁俩吓唬谁?你当我不知道?他栗林生家是地主!”“线穗子”叫林惠诚,蔡店人,跟周晓芸家一个生产队,不但知道周晓芸订了婚又退婚,而且知道退婚的主要原因是“成分不济”,所以,他不但理由充分,而且底气十足。
“你造谣!”“五弯弯”攥拳撸胳膊,眼睁睁就要开打。
孙继贤怕出乱子,忙喊:“马鞍庄的,别胡来!”
蔡店的排长也急忙喝止自己的人:“林慧诚,就你有个嘴?也不想想自己!”
蔡店的排长这么说是“有底气”的。原来林慧诚当年去公社考初中时,回来的路上“顺手”拿走了铁路“扬旗”下面做“坠石”的铁疙瘩,原本想换几个钱买糖吃,没想到铁疙瘩还埋在土里睡觉,铁路公安就找到了他。好在才是个十多岁的孩子,不够坐牢的年纪,只是“管教’半年。然而,“管教”半年便足够他喝一壶,学上不成还算小事,“偷盗”和“管教”的恶名却让他难以洗刷,二十七八的年纪了,硬是没人给他提亲说媒。所以,原本可以引为“同类”,甚至比他还要低下的土鳖竟然被提名“先进”,实在让他气不过。
孙继贤想捂也捂不住了,便说:“咱不评栗林生先进不要紧,可不能臧否人家。”
胡永福恨恨地盯着林慧诚说:“贼性不改,欠揍!”
“四拧筋”说:“林慧诚,你养个孩子也得没腚眼儿!”
“五弯弯”说得更损:“没腚眼儿的孩子他也捞不着,叫他打一辈子光棍!”
谁也不会想到“五弯弯”的话会一语成籖,林慧诚不但果真打了一辈子光棍,中年之后甚至得了“癔症”,白天有气无力的干活,晚上将千方百计搜集来的高跟鞋、花褂子、花头巾穿的穿,戴的戴,脸上还要搽胭脂,唇上还要抹口红,直到最后怀里紧紧抱着一双大红高跟鞋死去。
见局面搞成这样,有心让土鳖当先进的孙继贤也只好改弦更张:“好了,闲话别再说了,既然栗林生不愿当这个先进,咱就再选别人。”
张德胜赌气说:“连栗林生都不够格,也就林慧诚够格了。”
胡永福说:“对,咱界牌民工连就该选个贼性不改的人当先进!”
“五弯弯”、“四拧筋”还要说什么,冷俊秋扯扯衣襟拦住他们,自己却说:“我们马鞍庄的人自觉着都不够格,大家也别评我们,我们不参评了。”说着起身,扯着土鳖的手,说:“兄弟,累了,咱不陪了,回去,睡觉去。”
孙继贤说:“老冷你别走,你走了这会就没法开了。”
冷俊秋说:“你没办法,三人领导小组有办法!”拉上自己的队伍走了。
“三人领导小组”果然有办法,原本决定界牌三个,马鞍庄、蔡店各一个先进名额,为了彰显马鞍庄的功绩增加一个。冷俊秋坚辞不要,连长、指导员再三劝说才勉强应下。不过,界牌和蔡店的先进需要重新开会评比,马鞍庄的两个先进冷俊秋当场决定给“四拧筋”和“五弯弯”,却拉上董崇银回来给土鳖做工作。
两个人回到住处,刚进大门就听到土鳖正在给大家说唱《林海雪原》。昏黄的灯光里,土鳖一边拉一边唱,那神情、那态势在董崇银看来,简直跟早年界牌集上说书的“刘大胡琴”一模一样。“刘大胡琴”不是本地人,但却在界牌和周围几个集市牢牢扎下场子,一天赶一个集,五天一轮回,什么《包公案》、《刘公案》,什么《蝴蝶杯》、《莺莺传》,总是吸引几百人站着听,不管家里正在打麦场还是耩豆子。这很是让董崇银纳闷,那个“刘大胡琴”在集上说书的时候,土鳖最多也就十来岁,说书场子在哪儿怕也记不真,怎么就能学得来“刘大胡琴”的真传?
冷俊秋要进门,董崇银一把拉住他说,再听听。冷俊秋说,林生唱的是好听,过去俺听不够,可俺现在听了就想哭。董崇银说,多好听啊,怎么还想哭?冷俊秋说,人家受了那么大的屈,还给大家唱琴书,我都替他憋屈得慌。董崇银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受得屈中屈,方为大丈夫。林生将来有出息!
冷俊秋进屋把评先进的事一说,“四拧筋”和“五弯弯”立刻急了,齐齐地说,俊秋哥,你这不是把俺俩放热鏊子上烙吗?你叫俺俩的脸往哪儿搁呀?
土鳖知道他俩的意思,立刻笑着跟他们开玩笑说:“恁俩别扳着驴腚亲嘴儿香臭不闻。评你们先进不好,莫非给你们戴高帽子游街就好了?”
“四拧筋”和“五弯弯”一齐说:“不评栗林生,比叫俺戴高帽子游街还难受!”
土鳖说:“笑话,要是我给打成反革命恁俩也要跟着进监狱?”
“四拧筋”说:“你要打成反革命,这个社会还算啥社会主义?还叫人活吗?”
“五弯弯”也说:“是啊是啊,你要打成反革命这世界上还有个好人吗?”
土鳖不笑了,而是泪眼盈盈地说:“四哥、五哥,有恁俩这话我值了。”
刚刚从水深火热的“文革”漩涡里爬出来的董崇银更为感动, 忽然说:“林生,今儿天忒冷,一个人睡觉一宿暖和不过脚来,今儿黑下跟我去通个腿儿吧。”
土鳖想也没想就说:“行!”
作者简介:
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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