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平安杯”第39届征文作品:

1950年6月25日,美国发动了侵略朝鲜的战争。
开赴前线
1951年腊月,我所在的46军正在湖南省长沙市执行纠察任务。某天上午,部队紧急集合进行战前动员。团政委动员说:“美国军队发动了侵朝战争,我们中国人民解放军要组成志愿军,开赴朝鲜前线,与朝鲜人民军共同作战,抗击美国侵略军。”动员会结束以后,战士们纷纷写出请战书,有人交到了连部,有人交到了团部,有人交到了师部,还有的战士咬破了手指,写出了血书,士气非常高昂。
五天以后,部队再次集合,我被抽调援朝登上了火车。当时我们46军共抽调了一个师的兵力,装满了一列火车。火车在1951年正月初1的早晨出发,北上去了辽宁省。火车经过四天四夜的行程,开到了辽宁省丹东市的火车站。下了火车部队开始换武器换服装进行了三天的整顿训练,然后开赴朝鲜前线。
在一天夜里,我们这支部队再次乘坐火车开过了鸭绿江。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车厢里不敢开灯,车厢外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当时只听说在鸭绿江的两岸有苏联红军的一个高射炮团,在日夜守护着鸭绿江。自从美军侵占朝鲜以后,多次派出飞机轰炸鸭绿江大桥,妄图阻止我军的后援部队和后援供应,切断这条钢铁运输大动脉。但是英勇的苏联红军死死守住桥头阵地,不给美军飞机任何得逞的机会。只要美军的飞机接近鸭绿江大桥,高射炮就会组织火力拦截。只要飞机进入高射炮的射程之内,就会被打下来。不知有多少架美军飞机被打着起火栽进了鸭绿江。
我们这支部队过江后,再次进行了整编,分配战斗任务。当时,我和其他三十多名战士组成了一个警务排。警务排又分成三个警务班。我所在的警务班有12名战士,按照警务班的编制,我们这12名战士是班长级别。编制确定以后,马上执行战斗任务。我所在的警务班的战斗任务是:保护一位志愿军谈判代表去开城中立区,并在那里担任保卫谈判代表驻地及人身安全。
志愿军谈判代表的驻地,设在开城市区西北约两公里处的来凤庄西南。有几家民房作为志愿军谈判代表的住地。谈判地点设在开城的来凤庄。
来凤庄的谈判从五月底延长到到九月底,整整谈判了五个月,没有任何成果。美军又单方提出把谈判地点改在板门店以东的松贤里。中朝代表又从战略全局考虑被迫同意了。1951年10月25日,双方代表来到板门店新会址谈判,继续谈判划定军事分界线问题。在谈判的过程中,美方代表仍无诚意,致使谈判中断十个月。
在停战谈判期间,美李军队多次在战场上发动进攻,天上的飞机日夜出动轰炸我方阵地。前方战斗吃紧,不断传来人员伤亡的消息。为了充实前方的战斗力,我们警务班的12名战士结束了保卫谈判代表住所的任务,拿起武器去了前线阵地。
进入前沿阵地
当时,我们12个人去的任务是补充四十军,被编入138师412团。在我入朝以前,已有38、39、40军开赴前线,并且伤亡惨重。我们被一名战士带领着去团部报道,走了很远的路,才看到远处的山脚下,在夜晚朦胧的月光下,站着十几个人。他们身上的衣服多处破烂了,有的战士还挂着伤,拄着拐,看来40军就剩下这几个人了。他们默默地看着我们,没有说出一句话,带领着我们去了前沿阵地。
我们到了前沿阵地以后,并没有立即投入战斗,而是先做了一些后勤的保障供应工作。如运送炮弹、食物,寻找一些物资等。
那天,是我们刚到前沿阵地的第二天,早晨我们12个人集合在一块空地上,准备接受排长分派任务。这时空中响起了敌机的俯冲声,我们快速散开隐蔽。刚散开,飞机上就扔下来了一枚重型炸弹,正好落在我们刚才集合的地方,“轰”的一声就爆炸了。炸弹爆炸的声音巨大,泥土与硝烟腾空而起,久久不能散开。时间过去了约有十分钟,我从隐蔽处站了起来,走到了爆炸地点,看见爆炸后的弹坑有两米多深,散发着浓烈的硝烟火药味道。再寻找其他战友,竟然一个也不见了。排长跑了过来,问我其它的人到哪儿去了,我说不知道。排长让我快去找,我们要马上出发了。我钻进了小树林,低声叫喊,把他们都喊了出来,幸亏没有伤亡,我们再次出发。
我们边走边隐蔽,因为敌机仍然在天空上盘旋,见到地面上哪里有人影就会俯冲下来,来一阵狂轰猛扫。所以,白天的地面上没有人敢走动。只有在夜间借着夜色作掩护才能行动。但是也不能够发出亮光,否则敌机就会冲着亮光扔炸弹。部队在白天全部躲进树林里或隐蔽工事里,敌机找不到轰炸的目标,就派遣出来许多的便衣特务,化装成朝鲜老乡,穿梭在我方的阵地上。这些个特务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他们的身上装有无线电步话机和微型照相机。路过哪里发现哪里有情况,就会偷偷拍照下来迅速离开,走到无人处把拍到的场面和见到的情况快速地报告空军基地。空军基地接到情报后,马上派出飞机去轰炸目标,准确率相当高。因为美军已经把朝鲜的每寸土地都划分了作战区域,编上了号码,特务们只要报出区域号码,敌机就会准确地找到那个区域。
我们这些新兵刚上前线,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看到那些惨烈的场面都会不知所措。
白天,我们隐蔽在山洞里或山沟里,抬头远看,会看到在远处的公路上和半山中的盘山公路上,有我军被炸毁的汽车歪倒在路边,翻倒在山坡上。有些货物还没有来得及卸下就被烧焦烧毁了,让人看后心疼不已,也更加痛恨美国发动的侵略战争。
后来,敌机干脆见到树林就投放炸弹或燃烧弹。他们的飞机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树梢飞过,飞机上的号码和标识都能看得很清楚。其实,在当时用步枪和石头都能打下飞机,但是上级有指示,不能随意向飞机开火,就像人不能随意捅马蜂窝一样。因为我军当时的主要任务是隐蔽,等待战略大反攻的时机。如果有一架飞机被打掉,就会招来成群结队的飞机来轰炸,给我军带来更大的伤亡。为了彻底打败敌人,我军就是在这样极其艰难的忍耐中等待着战略反攻的时机。志愿军战士的生命随时都在受到严重的威胁,那时才叫脑袋掖在裤腰带上,不知哪会儿掉下来。
我们警卫班的12个人在前沿阵地上干了三天的后勤供应工作,到了第四天晚上,前沿阵地依然吃紧,不断有战士牺牲和有伤员被抬下来。晚饭后不久,连长从阵地上走了下来,叫起我和另外两名战士去了连部。连部设在一处山坡下,是一处隐蔽的战壕工事,这里距离前沿阵地不到一千米。连长对我们说:“前沿阵地上还有三名战士在战斗,如果他们当中有人负伤被抬下来,你们就顶上去,我们要以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胜利。前方阵地有美军一个营的兵力,我们已经在这里坚持一天一夜了,打退了敌人数十次进攻。今天夜里还有一场恶战,能否战胜敌人就全靠你们了。”连长说完后,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们这三名战士。我们三名战士同时表示要与阵地共存亡,只要人在,阵地就在。
坚守阵地
大约是到了晚上11点钟,又有一名战士被抬了下来。连长立刻命令我补充上去,我二话没说,跟在连长的身后去了前沿阵地。
前沿阵地设在一个小山头上,有三个掩体,一个掩体只有一米二十公分的面积,只能容纳一个人战斗,我进入的是中间的那个掩体。进入掩体后,是暂时的战斗空隙时间,战场上寂静得很。借着这个机会,我仔细观察着掩体里的环境。掩体的正面是用石块和沙袋垒起来的墙体,很厚实,高约七尺。掩体的后面是一条通向掩体的路口,宽约一米。有三箱手榴弹放在掩体的正面的墙下,手榴弹个个打开了后盖,拉出了弦儿,只待使用了。看来刚才那位负伤的战士早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了,只是又突然负伤才被抬了下去。掩体里还放着一挺冲锋枪,用作应急之用。另外两个掩体距我有十米以外,在那两个掩体里,也各蹲守着一名战士,正在严阵以待。
掩体的前方是一个缓坡,敌人就是从缓坡上冲上来攻击掩体。敌人的冲锋是有规律的,在冲锋之前,先向我方阵地发射两发烟幕弹。这两发烟幕弹爆炸后烟雾凝固不散,战士们看不清阵地前方的一切情况,敌人就是利用这个有利时机向我方阵地进攻。他们每次进攻都是动用一个排的兵力,也就是三四十个人。端着枪摸到阵地前,胡乱地打过一阵枪后再投手榴弹。由于我方阵地的掩体高,敌人的手榴弹很难投进来,十有八九会投在山坡上又滚回他们自己的脚下爆炸,根据落弹点的远近能够判断出敌人距离我的位置。敌人投掷手榴弹都在三十米以内,十米为近距离。爆炸在半坡以下的手榴弹说明敌人尚在二十米以外,可先不去理他。爆炸在掩体附近的手榴弹为近距离投掷,说明敌人已近在十米左右,不可再等闲视之,必须及时地消灭它。我会把手榴弹一个接着一个地抓在手里,快速向外投掷。由于掩体前面高约七尺,我在投弹时还得扬起手臂,把手榴弹投向高处,手榴弹再自然垂落下去,在敌群中爆炸开花。
我从11点进入阵地以后,一直战斗到凌晨1点,在掩体里坚持了三个小时。共打退敌人12次冲锋,敌人整整损失了一个连的兵力。一箱手榴弹是50枚,三箱是150枚。被我投出了136枚,弹箱里还有14枚了。就在这时,敌人调动兵力再次开始进攻了,我抖擞精神再次投入战斗。仔细探听着外面的响动,不时有子弹从掩体的上方掠过,还有手榴弹在掩体附近爆炸。我再次抓起手榴弹,奋力投了出去。正当我再次去抓手榴弹时,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看时,见是一枚手榴弹落在了我身后掩体通道的进口处的斜坡上,距离地面约为三尺,嗞嗞冒着白烟。我方手榴弹是七秒中爆炸,敌人的手榴弹是三秒钟爆炸。个子很小,攥在手掌里拉断弦立即投出去,不然就会在自己身边爆炸。而我军的手榴弹在拉断弦以后,还能在手掌里停留两秒钟。
当时的情况万分紧急,如果是在平地上或是在白天,可以飞起一只脚把它踢出去。可是,在那种地形极端不利的情况下却办不到。因为是在夜间,手榴弹又在高处不易踢到。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我忙背过身体,面向掩体想弯腰趴下。可是掩体内只有一米多的宽度,趴不下去,只能把身子躬下去。我刚躬下身子,敌人手榴弹(也叫掌手雷)就爆炸了。一块弹片从我的左侧臀部飞进去,穿过左侧大腿约一尺多远,停留在了左膝盖骨的上方。当时只觉得左侧大腿疼痛难忍,血液顺着大腿流下。我强忍疼痛又去抓起了手榴弹……运送弹药的战士上来了,发现我负了伤,把我背下了阵地。我记得那天的日子是1952年的9月20日凌晨两点钟。
复员回乡
担架队在夜间用担架把我运走,在运往师部的路上,需要经过敌人的两道封锁线。在过第二道封锁线时,又听见敌机拉响了警报。就在敌击掉头飞走以后,敌人的远程越野炮正在调整角度时,我们的担架已经冲过了封锁线。敌人打来的炮弹密集的落在我们身后的开阔地上,成为了为我们送行的礼物。
我被抬到了师部以后,没有停留多久,又被转移抬到了鸭绿江边上,之后被抬上了火车。火车载着我驶过了鸭绿江,来到了辽宁省的安东小城,送进城里的医院接受治疗。
在我住院治疗期间,又从前线传来消息,我前线部队开始全线大反攻。歼灭美李军队78000多人,取得了抗美援朝战争史上的重大胜利。
我在安东医院治疗了九个月,又被转送到吉林省的海城县医院治疗五个月。后来伤情基本痊愈,部队把我们恢复了健康的战士组成健康团,乘火车返回天津。在天津休养了一段时间,发足路费,复员回家。
宋国华,男,北京市密云区新城子镇曹家路村人。参加过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复员后一直生活在曹家路村。于2017年逝世,享年98岁。
作者简介:
卢自有,男,66周岁;农民作家。坚守农村文学创作四十载,以书写农村题材,报道三农人物为己任,发表各类作品二百余篇。部分作品曾在《北京市场报》《北京私人个体经济报》《农家女》《北京文学》《乡镇论坛》《法制文萃报》《北京日报》《京郊日报》《北京旅游报》《北京美丽乡村》《中国乡村杂志》等刊物发表。
现为北京市密云区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乡村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