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父亲的眼泪

文‖韦永进

      1972年的那个夏季，我随着一阵呱呱的啼哭而诞生了，没过几年，我的弟弟、妹妹也相继出生了。那时，我的父亲和我那身体瘦弱的母亲，整日忙于生产队的事，照看我们的任务，就交给了我那患有心脏病多年的奶奶。

      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之年，由于父亲干活是出了名的好把式，年年被生产队当选为先进社员。那时，驾驶生产队唯一一辆手扶拖拉机，为生产队运粪，去县城买农药、化肥等。

      分田到户之后，父亲想买一台拖拉机头，也想学着别人那样搞运输，为城里的建筑工地运砖。当时，一台新的拖拉机头也得大约需要3600多元钱，这对一个穷家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父亲一时便陷入了苦难之中……

      父亲那时也没有心思干什么农活，深夜，就一个人悄悄地来到爷爷所种植烟叶的那片土地边，呆呆地望着县城的方向，深深地陷入了沉思之中，也不知什么时候，我那已过耳顺之年的爷爷，突然出现在父亲的身旁，手里拿着长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过了一阵，爷爷才嗫嚅地说：“孩子，都是爹没用，耽搁了你，现在你想买台拖拉机头，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眼看着你受煎熬，我心里难受……”

      说着，爷爷便蹲在那片烟叶地旁的小树下，不时地用那破旧的衣衫，擦拭着两颊的眼泪，父亲听后便急忙抱住我爷爷痛哭不已，然后断断续续地说：“爹，这你不用操心，我会有办法的……”

      说着父亲随手便从那破旧的衣兜内掏出一张用过的废纸，自己很麻利地卷了一根“香烟”，猛吸了两口……

      谁知，从那以后，父亲便戒了多年吸烟的习惯。

     父亲便四处向亲戚邻居借钱，不久，一辆崭新的红色的“泰山”牌拖拉机头便出现在了村口。后来，父亲又拖人买了一辆旧车兜，就这样我的父母便开始了跑运输的行业，往城里运砖。

      每次去县城时，都要经过一个新开不久的蔬菜贸易市场。有时，天色已晚，便从菜市场上捡些别人丢弃的菜叶带回来喂羊喂猪。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便入了村里的小学，以后随着岁月的流逝，我的弟弟、妹妹也相继入了村里的小学。就这样父母省吃俭用，一直供我们三个到县城去求学。

      1993年，我第一次参加高考，竟以两分之差，名落孙山。正好，邻村和我一块求学的伙伴，当年以优异的成绩跨入了一家知名的大学。当时，他家里可热闹啦，据说，他的父亲还请了乡里的电影队，在他村连放了三天电影。邻居都说人家的孩子可真行！

      我听后心里感到很惭愧，觉得对不起多年来含辛茹苦的父母，那些天我过得混混沌沌，连饭也不吃，一连“坚持”了几天。最后，我认为这都是命中注定的，就这样吧，为了弟弟、妹妹今后学业有成，我决定外出打工挣钱养家。

     我记得那是在一个暴雨滂沱的傍晚，我悄悄地来到父母的房间，看到父母满脸的愁容，我就胆怯地把我的心事和盘托出。

      父亲听后说：“傻孩子，你再努力一点，也许……”我听后说：“爹，复读这条路，我是不会再走的，咱家……”父亲说：“咱家，你不用管，有我和你娘呢，你外出打工能挣几个钱，不如再复读一年，也许明年……”我生来就有一种犟脾气，说：“爹，说啥也没有用，我主意已定，我要外出打工。”

      父亲心平气和地说：“孩子，你年龄还小，正是长知识的时候，一旦错过了这大好时光，你会后悔的，我说啥也不再让你像我一样，高小毕业，没有文化，有时，还让别人瞧不起……。”我斩钉截铁地说：“爹，说什么也没有用，条条大路通罗马嘛，我就不信……”爹沉默了一阵子，才慢慢地说：“孩子，你不懂，以后的路难呀！”

      随后窗外一阵霹雳的雷鸣之声，一时，整个小房间变得静寂下来，过了很久，在暗淡的灯光下，只见父亲泪流满面，神情木讷地说：“孩子，你是咱家里的火车头，你一旦停止不前了，你弟弟、妹妹他们以后会怎么走？你就不想想这么多年，我和你娘风里来雨里去，往城里给人家运砖，整日没黑没白地干活，到底图个啥？！还不是想让你们以后过上好日子！在这个时期，你一旦败下阵来，你考虑过整个家庭吗？你替父母真正地想过没有。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父母相信你，这一次失败，你就认为你真正的失败了吗？要鼓起勇气继续地走下去……”

     看到老泪纵横的父亲，我的心软了，我说爹我听您的。

      在父亲的劝说下，我又一次踏上复读之路。结果在第二年的高考之际，我终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省城的一所大学。几年以后，我的弟弟、妹妹也相继跨入了全国高等学校的大门。

      1997年，我大学毕业，分配到省城一家国企上班，待遇丰厚。不久，弟弟也大学毕业，留在了学校当了一名大学老师。小妹也菏泽师专毕业，分配到县城二中，也做了一名人民教师。

      如今，我那年迈的父母，也不再搞运输的行业了，每月又能够领到老年人的生活补贴费。父母就在家乡的土地上，种植了一个塑料大棚，种植一些蔬菜，每天，父亲就驾驶着我家里的那辆破旧的机动三轮车赶集卖菜，挣钱养家。我和弟弟有时回老家，曾多次劝说父母，你们年纪也大了，体力活别在干啦，也该歇歇了，我们，能够养得起你们二老。

      父亲笑着说：“你们能有这份孝心，我和你娘也就知足了，趁我们还能活动，还是让我们在家好好地干点活吧，我也舍不得咱家里的土地，你们挣钱也不容易，还有你年迈的爷爷奶奶，还是让我们在家干点活吧，多挣一分是一分。你们在外不用担心我们的身体，我们俩会互相照顾的。在县城的你妹妹不是每星期天都来看望我们嘛，这就很好！”

      一个风雨交加的傍晚，在家正和妻子孩子吃晚饭，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我急忙拿起了电话听筒，那端传来妹妹哭哭滴滴的声音：“哥，…咱爹…咱爹…他…昨天去镇上卖菜，天下雨，道路泥泞，造成三轮车侧翻，咱爹的右小腿造成粉碎性骨折，正在咱县中心医院治疗呢！”

      我听后，顿时喉咙堵塞，眼泪掉了下来。第二天一早，我便和弟弟一起赶回了老家，急忙来到县中心医院。看到我那受伤的父亲，那憔悴的面容时，我心如刀绞，泪如泉涌，哽咽着说：“爹……”

      一时，父亲的眼睛也变得湿润了，然后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孩子，你看爹，这又得耽搁我几个月不能卖咱家里的菜啦，不能给家里挣钱啦，还得花钱，还耽误你们的工作，让你们担心，我一直不让你妹妹告诉你们，这点小伤，能算病嘛！”

      我和弟弟急忙把准备好的一沓钱，放在父亲那瘦弱而又粗糙的手里，这时，父亲流着眼泪说：“孩子，…你爹…我…有钱…，你娘，每季度又能够按时领取你外公的抚恤金一千多块钱呢。你们这钱，我一分都不用，你们在外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也不容易……”

      父亲在干活、卖菜之余，还不忘照顾我那已过八旬的爷爷奶奶，我的奶奶爷爷也帮着我家干点小活。

      有一天，天要下雨了，奶奶为了给我家牵外面的羊群，一群羊走得急，一下子把我那年迈的奶奶撞倒在地，造成右胯骨断裂，躺在床上一年之久，最后还是眼含着热泪离开了我们，不久，我的爷爷也相继离开了我们。

      那时，已戒了多年吸烟的习惯的父亲，却流下了伤痛的泪水，不觉间，又动作极其笨拙地点燃了一支香烟……

作者简介：韦永进，男，生于1973年7月18日，大专学历，毕业于菏泽学院。现为一家企业的员工，本人爱看书，爱创作，曾有多篇文章在全国知名文学交流平台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