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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绮声悠悠》第10章 众怒难犯得道多助
1937年，农历八月八日，舞阳县北舞渡的孙家寨，人山人海。十里八乡的人们，听说孙大善人办喜事，凡路过道贺的，都可以去吃席，甚至外乡逃难的人，也可以得到两个馍馍一勺荤菜，这在方圆几十里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呀。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大家拖儿带女来到了孙家寨。就连从河北沦陷区逃难路过的人们，也得了信儿，一个传一个，呼呼啦啦来了一大片。为此，孙家专门空出一个灶台，给路过逃难的百姓烧菜送馍馍。
老管家 忠叔忙得不亦乐乎，一会儿给那些要饭的人碗里打菜，一会儿又去抓馒头给大家分发，一会儿又走下灶台去维持秩序：
“乡亲们，排好队啊，不要挤，每个人都有份儿！菜不够了，咱重做啊。粉条自己家做的，垛了一大屋子呢；白菜是种菜的佃户们送的，也一大堆呢，杀了三头猪，准保让你们今儿，都吃得饱饱的！”
他刚喊完，冷不丁看到一个本寨的老人，排在队伍后面，连忙喊：“孙兴老哥，你不用在这儿排队啦！这是给外乡逃难人吃的，本寨的乡亲都去坐桌吃席面啦，你也快去找个位置坐吧，宴席马上就开始了！”
天高气爽，秋高云淡，一阵风吹过，朗朗的天空上突然飘来一片乌云。 时辰刚刚正午，在孙家忙活完婚礼，将要开席的时刻，只听得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人们闪出一条道，随后看见一辆崭新的黑色加长轿车，从人群后突显出来，驶至孙家大宅门口，“嘎吱”一声停了下来。
嘈杂声立刻停了下来，人们敛声静气，惊异地看着这辆车。这么气派的洋汽车，只在城里见过，今天怎么会跑到乡下来了呢？难道是孙家在城里的亲戚来道贺的吗？如果是亲戚怎么这么晚才来呢？大家满心疑惑，都眼睁睁的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顺着大家的目光，从车后门下来四个穿黑色衣服的日本浪人，他们凶神恶煞，昂着头，双臂抱在胸前，一副不可一世的傲慢架势。之后，从驾驶室里走下来一个肥头大耳，个头偏矮，身穿黑色和服，脚上趿拉着木屐的中年男人。
“日本人！”大家惊呼道。那些从河北逃难的人看到是日本人，个个都气得眼睛直冒金星……
只见那个矮个子日本人来到孙家院子里，停下穿着白袜、踢踏着木屐的脚，大声说：“孙大善人，听说你家娶媳妇，鄙人专程前来道贺。”
孙家人早得了消息，孙家老大哥孙宝山拄着龙头拐杖，不紧不慢地从堂屋走了出来。
自从戒掉了大烟瘾之后，孙宝山将从三叔那儿继承的族长职位，让给了比他意志坚强的弟弟季山。为了锻炼身体，他把从磕头兄弟许世友那儿学的少林拳重新拾起来。加上悉心调理，没多久，他被抽大烟糟蹋的快要垮掉的身体，很快恢复了起来，才明白当初把兄弟许世友赠他这套拳的深意！他决定，不能只顾自己，要协助族长弟弟，让家族强大起来。于是，他将家族里的男儿后生们都聚集起来，教他们学习这套少林拳。几年下来，他的身体锻炼得越来越硬朗起来，也帮助弟弟杀掉了族人们赌博抽大烟的歪风邪气。由于他教习子弟们学少林拳时，总爱柱着一根雕刻着龙头的檀木拐杖，大家都尊称他为“老龙头儿”……
“老龙头儿”出堂屋前，吩咐弟弟和众亲戚们：“今儿是咱琰儿的大喜之日，来的都是客，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跟人起冲突！老九，你沉住气别动。我去应付小鬼子。”
“老龙头儿”来到院子中央，不卑不亢的说：“欢迎远道来的朋友，请问朋友是哪路神仙？”
在中国隐身二十多年的矮个子日本人，一听说话，又看看来人，一副老态龙钟，气定神闲的样子，就知道眼前这个老头儿是个老江湖了。他忙收拾起自己不可一世的气焰，把眼前这个老头儿再次仔细打量一翻，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暗暗吃惊，这不是那个差点儿被自己整死的孙家老大吗？他怎么越活越精神了呢：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没想到你大难不死，竟然越活越精神了！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啊，能不能让老朋友我也见识一下？哈哈，不认得老朋友了？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年你可是曾欠我一万大洋的赌债哟！要不是你兄弟用他的钱，把你们孙家老宅给赎回去，我可能也是你们孙家寨的一员了！”
听了这话，“老龙头儿”猛抬头，目视矮个子男人，这才看出，正是当年在舞阳城里设赌局开烟馆，害得他们孙家几兄弟倾家荡产，落魄丧命的日本人。想到因鸦片瘾发作死去的二弟和其他五个堂弟，“老龙头”一阵心痛！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老龙头儿”顿时气得握紧拳头，怒目圆睁： “孙家不欢迎黄鼠狼！请你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阿旺，送客！”
“慢来，老朋友，你们中国人可是讲究，抬手不打笑面人哟！何况，我今日是来给你们道喜来的哟！鄙人名叫大岛松二，在贵国经商多年，最喜欢结交你弟弟这样的商界奇才。据说，他在你手上接管了你家快要破产的家业，没几年，你们孙家就成了舞阳县的首富，真是不可思议！我非常敬仰他，想像他切磋一翻。听说他儿子结婚，我专程从许昌城赶来，趁机拜会讨教，这是我备的薄礼：
一颗长白山的老人参，还有两套和服，送给一对新人。听说他们长得特别好看，相信他们穿上我们大和民族的服装，一定会更有魅力哟！”
“放屁！收回你的破礼，滚回你们日本去！你纵有金山银山，我们孙家也不稀罕！”“老龙头儿”忍不住骂起人来。
“老家伙，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已不是族长，你没资格和我说话。叫你弟弟孙季山出来，我要和他做笔交易！”大岛松二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们孙家，绝不会和谋害我们兄弟，侵略杀害我们同胞的倭寇做生意的！我孙家子弟即使全部饿死，也绝不会和你做一分钱的交易，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孙季山早就从堂屋走出来，望着这个不速之客，强忍着满腔愤怒，傲然又不失主人仪态地应道：“带上你的人参、和服，赶快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大家听了孙家兄弟的话，不由地赞叹他们的凛然正气。这时，不知谁先喊了声：“日本人，滚出去，滚回你们老家去。”之后，在场的老百姓都跟着喊起来，那声音响彻长空，震耳欲聋。接着，愤怒的人们连推带搡，把大岛松二赶出了孙家大院。
大岛松二一看坏了，犯了众怒，中国人说的好，光棍不吃眼前亏，想到这儿，他赶紧抱头钻进汽车。车被愤怒的逃难者扔砖头，撂土块儿，泼菜水。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急忙叫了四个保镖，发动汽车，灰溜溜的逃跑了……
望着留下一溜儿黑烟，绝尘而去的黑色轿车，新郎官孙玉琰担忧的说：“爹，往后咱们可能没有安宁日子过了！我明天就回部队去见我们长官，一定得赶在日本人再来之前，想个万全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