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一个著名的主播朗诵,那天生的带着浓浓感情的声音,那么迷人,叫我忘情地陶醉其中。
忽然,中间出现了一个声音,是报时钟报点的声音,时间是24点。
我一下子从陶醉中醒过来,呆呆地愣在那里。为什么,主播要在朗诵中加入这样一种声音?是在提醒自己别忘了做什么事吗?还是根本就不知道,在这个时候会出现这种声音?
这样的两个问题刚冒出来,就被我的另一种思维挤到了一边去。
24点,那是一个什么概念?半夜呀。主播竟然在半夜里还在工作,这是怎样的一种敬业精神呢?
24点,应该是人们进入深睡的时间,深睡了,那是一种养生,是一种对健康的重视,是一种对自己的爱护呀!
可是,我们的主播还在工作。
我的泪流出来了。我不仅是被主播感动了,我还联想起我的母亲。
母亲在深夜无法正常睡觉的时候太多了。
小时候,我们家里穷,孩子多,四世同堂。全家人只靠父亲几十元的工资维持着。
为了减轻父亲的生活负担,为了让全家人的生活好一点,母亲便白天黑夜拼死拼活的干。白天,母亲长到地里,春播,夏锄,秋收,冬藏。
夜晚,她会坐在煤油灯下做针线。家里没有缝纫机,一切活计都靠母亲手中那根针和那条永远也拉不到头的长长的线。
那时候,我已经记事了。我家有了一个小妹妹。小妹妹吃不饱,就是白天哭黑天还哭。
深更半夜,母亲在缝补着我们的温暖,小妹妹哭了,母亲放下手中的针线,挪过去,用那双松树皮一样的老手,把小妹妹抱起来,嘴里哼着催眠曲,身体左摇右晃。
“报时钟响叮咚……”
我被母亲的哼哼声唤醒,睁开眼睛,看到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
母亲的目光是呆滞的,眼球红红的,充满了困倦与疲惫。但她依然亲切地看着小妹妹,轻轻的拍着小妹妹。
上学以后,老师给我们讲了一篇外国文学的故事,那个孩子天天晚上哭,让他的母亲整夜无法睡觉,她太疲惫太痛苦了,于是她掐死了那个孩子,然后倒头睡着了。
老师让我们讨论这个故事。我说:这是个可怜的妈妈,这也是个坏妈妈,我的妈妈不会这样。
老师表扬了我,让我讲讲我妈妈的故事。
我就把每天晚上我看到的那尊雕像讲出来了。
我是哭着讲的,老师没听完也哭了,同学们看老师哭了,也都哭了,全班哭成一团。
回到家里,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母亲笑了,笑出了许多眼泪。她的唇抖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她自言自语的说:你妈是个农家妇女,为了逃出那个穷坑,非要嫁给你爹。既然心甘情愿嫁了,那就该承担一切痛苦。你爹在外工作,同事个个年轻漂亮,他动心也是正常的。可我不能离婚,我离婚了,我的几个孩子就会受后妈的气,自己苦自己知道哇。
母亲的话我似懂非懂,但我却记住了这些话。我从母亲的泪水和悲戚的声音中,听到了母亲的苦,母亲的酸,也明白了母亲的坚毅和刚强。
报时钟在妈妈的企盼中,把我们都催大了,也把母亲催老了。
母亲的晚年,满身是病,二十四小时不能睡觉,躺下起来,起来又躺下,因为她浑身疼痛,她呼吸困难。她盼着天快点亮,孩子们都起来了,去给她买药,或者陪她唠嗑,让她忘记那难忍的疼痛。所以她不停的打开手电筒,看墙上的石英钟,嘴里不停地小声说:二十四点了。二十四点了。然后,把手电筒关了,躺下。一会儿,又起来,还是这样的看表,还是这样的说着。她的苦没有人知道,她的痛没有人能替代。
我们都香香的睡在梦里。
天亮了,我们起来,梳洗后吃了饭,都去上班或上学,丢下母亲一个人在炕上。她依旧是孤独的,她依旧疼痛着她的疼痛。
现在,母亲没了,我才想起,为什么,我不能在24点,唱着报时钟响叮咚哄着妈妈入睡呢?
为什么?我就不能把母亲给我们的都还给母亲?
那样,也许母亲就不会那样不停的看表,不停地盼望天亮了。
天亮了,母亲仍然没有听到她的孩子们能唱上一句“报时钟响叮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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