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近期，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鲁迅文学奖得主铁流的新作《靠山》。本书全景式地呈现了革命年代尤其是抗日和解放战争时期人民群众踊跃支前的动人场面。作者自2007年3月开始，做了长达数年的深入采访和搜集资料工作，采访了战争年代尤其是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支前模范和他们的后人达数百人，记录笔记上千万字，搜集资料上亿字，很多史料、情节和场面都是首次被披露。
下文《兵民是胜利之本》便是书中的一篇。本文讲述了在淮海战役中，人民群众支前的那段激动人心、波澜壮阔的历史，得出了“兵民是胜利之本”的历史铁律。
兵民是胜利之本
文 | 铁流
来源 | 《靠山》
1
1949年1月6日，也就是支前民工唐和恩在他的小竹棍上刻下“徐州”这天，华野连同冀鲁豫各部向杜聿明集团发起了总攻。双方激战不到5昼夜，杜聿明部被悉数消灭，连同其他兵力，共计17万余人被歼。
在唐和恩刻下“薛城”二字的这天，在作战指挥室的华野参谋长陈士榘，从凳子上一下子跳起来，大声喊道：“乌拉，我们胜利了！乌拉，我们胜利了！”随后，大家都拥抱在了一起，有的笑着，有的喊着，还有的流泪了。
很快，人们读到了新华社淮海前线在本月21日电：
……范正国、崔喜云和一个连的战士，把这14个人押回张老庄，转送到某部政治部。政治部陈主任打量那个所谓的“俘虏”：凹鼻梁，唇上有着不整齐的胡根，尽管他穿着士兵的衣服，但一望便知是个国民党高级军官。再看其他13个人，也绝不是普通当兵的。他便看穿是那个“俘虏”带着一群卫兵企图漏网的。于是他便盯住那个所谓的“俘虏”审问：“你是干什么的？”“我是十三兵团的军需。”他回答。“你们兵团有几大处？”
“六大处。”
“六大处的处长叫什么名字？写给我看。”
他拿了一支钢笔，在纸上写了半天，却写不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官？老实说。”
陈主任看他神色惊慌不定，继续审问。
“我实在不是一个官，是个军需。”
“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是快说出来，你隐瞒不了的，黄维、吴绍周不都查出来了吗？”
他又支支吾吾地说：“我确实是个军需，你们以后会查清的。”
这个“军需”被关到另外一间房子休息，给他饭吃他不吃，在屋子里唉声叹气，待了一会儿，故意自己碰破一点头皮，闭上眼睛，躺在地上装死。后来，解放军的战士拿了一张杜聿明的照片和他一对，完全一样，就是少了一簇胡子……经过人民解放军的严厉审讯和对证，那个“军需”最后无法抵赖，才绝望地低下头，胆怯地说：“我是……杜聿明！”
这时的杜聿明还不知道，他的第二兵团司令官邱清泉，被解放军击毙在萧县大屯区单庄西北约三里地方，身中七枪。只是我们的战士这时还不知道他是邱清泉罢了。
1949年1月远在苏联莫斯科的斯大林得知中共淮海战役的胜利消息后，不禁大为惊讶。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道：“60万战胜80万，奇迹，真是奇迹！”1953年，苏共中央委员会委员帕维尔·费奥多罗维奇·尤金出任苏联驻中国大使。临行前，斯大林专门对他说：“你到了中国后，用点时间研究一下中共发起的淮海战役。他们的淮海战役打得很好，是中国革命战争史上的奇迹，就是放在整个世界战争史上也是罕见的。在兵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他们是如何胜利的？这些都值得我们和其他一些国家学习和研究。”
斯大林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写下那段话后没有几个月，1949年8月，美国国务院在其发表的《美国与中国的关系》白皮书中写道：过去四个半月所发生的已经使国民党政府蒙受巨大的损失，致其军事地位，已经下降到无法补救的地步……
支前的车队 （资料照片）
2
淮海战役历时66天，国民党损伤55.5万余人。人民解放军8万余名官兵负伤，登记在册的牺牲官兵连同民工就有3万余人。大约每两分钟就有一位英雄倒在前进的路上。其牺牲总数超过了辽沈和平津两大战役牺牲人数的总和。其中，华东野战军牺牲团一级的指挥员33名，中原野战军18名。而解放军在淮海、辽沈、平津三大战略性的战役中，共歼灭国民党军154万余人。
陈毅说：“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群众用小推车推出来的。”他还曾深情地说道：“我就是躺在棺材里也忘不了沂蒙山人，他们用小米供养了革命，用小车把革命推过了长江！”
这话一点都不为过。
三十多岁的普通农民唐和恩在支前路上，行程5000多里，走过了山东、江苏、安徽、河南四省中的70多个村庄。有唐和恩的小竹棍为证。他在小竹棍上就清晰地刻下了88个地名。这虽是他一个人的支前记忆，但也见证了543万人民群众的支前壮举。在举世瞩目的这场战役中，民众共出动担架20万副，大小车88万余辆，牲畜76万余头，挑子55000副、船只8500艘，支援粮食96000万斤。待战争结束后，竟还剩下52524万斤粮食。
刘瑞龙后来回忆：
我军参战的兵力、装备、物力、财力均不占优势。战役规模之大，时间之长，敌我参战兵力之悬殊，战役发展变化之快，战果之辉煌，均前所未有。加之，徐州之敌能够得到敌后方直接补给。这直接决定了我支前后勤任务比以往任何战役都要艰巨和繁重……战役期间，我一直跟随指挥机关行动，便于及时调度给养。一路上，支前民工人背、肩挑、抬担架、小车推、牛车拉骡马驮……
当年，望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支前队伍，刘瑞龙对身边的人感叹道：“人民战争，人民支援，人民是革命战争胜利的源泉。”刘瑞龙晚年说起淮海战役的粮食供给，扳着手指头对女儿刘延东说：“这些粮食要是全部装上小车的话，以每车200斤算，车子从南京到北京能排成八行呢。”
油画作品《支前》-作者：秦大虎
也就是这次庞大的支前，仅山东解放区，就发动了218.3万民工，小车33.3万辆，担架5.2万副，挑子19.2万副，牲畜17.9万头，食油72.7万斤，食盐83.9万斤，猪肉136.2万斤，白糖1100斤，咸鱼7544斤。
蒋介石没有想到，在中共60万人的作战部队背后，还有一支543万人的民工队伍。屈指算一算，在每一个指战员的后面，平均就有9个民工。
唐和恩还在支前的路上时，他十几岁的大儿子唐振廷就报名参军了。这位个子还没有枪高的年轻人，与战友们喊着“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的口号，在1949年4月21日坐上了一艘小木船，成为百万雄师过大江中的一员。唐振廷看到，冒着枪林弹雨为他们二十位解放军摇橹的，是一个留着独辫子的单薄小姑娘。新华社记者邹东健按下快门，为时代留下了这张有名的“渡江背影”。也许她单薄而又努力摇橹的背影格外牵动人心，人们直到今天才找到那位摇橹的小姑娘，她叫颜红英，这一年她才19岁。当时她在泰州江面上跑船贴补家用，听说解放军征船打老蒋，她就把船无偿给了部队，还自告奋勇摇船，解放军见她身材瘦小年纪又不大，就没答应。颜红英道：“别看我不大，可我从小就跟着爹摇船。”后来，颜红英就成了5万个送部队渡江的船工的一员，也是500多万渡江战役支前民工的一员。
唐和恩回到家里不久，就写了《淮海战役支前纪要》，现收藏在淮海战役纪念馆。1949年10月，当新中国成立的礼炮在北京响起的时候，已经是解放军坦克连连长的刘玉明回到了家中，梁怀玉见了又惊又喜，自丈夫当兵走后，这还是第一次见面。梁怀玉把自己缝的军鞋一双双摆在丈夫面前，足足有二十多双。这都是她在淮海战役即将结束的时候一针一线缝的。梁怀玉说：“明天俺就交到区里去！”刘玉明很感动，说：“咱们已经解放了，不用送了。”
刘玉明的娘听了，撸起儿媳的裤腿让儿子看。刘玉明看到，在梁怀玉的两胫前，都有一道清晰的疤痕。娘说：“儿呀，这都是你媳妇搓麻绳（缝军鞋用的）搓的，前前后后缝了几百双哪！剩下这些不都白费了吗？”
梁怀玉道：“娘呀，可别这么说，都解放了比什么都好。咱们值得！值得！”
支前的车队 （资料照片）
支前模范梁怀玉与丈夫刘玉明相见不久，二战著名的战地记者西蒙诺夫来到了中国。他对淮海战役中解放军以少胜多的战绩感到不可思议。作为一名苏联著名作家和诗人，西蒙诺夫也听到过斯大林对淮海战役的兴趣和评价，他想一探究竟。在中国期间，他不仅专门赶到了淮海战役的主战场徐州等地进行了实地考察，还采访了国共双方众多的指挥官和普通士兵，以及淮海战役、辽沈战役、平津战役、渡江战役的一个个支前模范。
他后来说：“我找到了答案！”
兵民是胜利之本！
人民文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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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1月，新中国刚成立不久，“二战”著名的战地记者西蒙诺夫来到中国。他对中共指挥的60万军队战胜了国民党80万军队感到惊奇，特地提出要到淮海战役的主战场徐州进行实地考察。当听说还有543万民工为解放军织起了一条条强大的补给线时，他不禁大为感叹：“这是人类战争史的一个伟大的奇迹，是真正的人民战争！”陈毅元帅说：“我就是躺在棺材里也忘不了沂蒙山人。他们用小米供养了革命，用小车把革命推过了长江。”
本书全景式地呈现了革命年代尤其是抗日和解放战争时期人民群众踊跃支前的动人场面。作者自2007年3月开始，做了长达数年的深入采访和搜集资料工作，采访了战争年代尤其是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支前模范和他们的后人达数百人，记录笔记上千万字，搜集资料上亿字，很多史料、情节和场面都是首次被披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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