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人讲,去年秋天,村委带领村民修建了一条从格木小学到陶瓷厂(即杨梅塘口)的村道。干群齐心,就把这原是凹凸不平,坑坑洼洼,雨后泥泞的路修建得非常之漂亮,变成了一条标准的、硬底化了的村道。
今年夏天回乡,我见从湾仔山出南江口,历代都走的江边路,如今依然难走,就改走从格木小学出杨梅塘口的村道。江边路东走,村道西行。
西行的村道,仍要走一大段泥泞路,才能到达学校。若是雨后,还要一步三跳地走,才不会弄湿鞋面,至于鞋底沾上几斤泥巴,那是常有的现象。烦恼是不必要的。我想,泥泞的路迟早会得到改变,路!总会好行的。这不,入到旧格木小学,一条崭新、干净,硬底化了的村道就呈现在眼前。
一进入村道,裹在身上的褥热,瞬间散去,汗止了,一下子就凉爽起来。从路下的竹林里,送来丝丝凉气,夜雨沾满竹叶,鸟儿抖落雨滴,滴成“噼噼啪啪”的细响,伴着清脆的鸟鸣。清晨的挌木小学周围,一片静谧,可惜这里再也听不到娃们的读书声了。路上的百年乌榄,树冠广茂,将竹林盖住,洒下一层层的荫,村道就在层层叠叠的绿荫下曲折前行……

弯弯曲曲的村道,时而弯出一个U型,时而曲成一条蛇样儿。U底叫凹背,夹在鲤鱼头与老虎头之间。凹背是西水大过主堤坝时用作泄洪的叉,是保护格木大堤的副堤。如今格木大堤强大起来了,足以抵御百年一遇的洪灾。于是,历年来防洪积起来的堤坝就成了现在坚实的一段村道。村道下面是半亩见方的鱼塘,是多少年来泄洪时冲成的大水坑。勤劳的村民就用来养鱼,眼下的鱼塘生机盎然。水线以上长满了鱼草,有草鱼不时跃出水面,“泼刺”一声,吓坏了正在钓鱼的翠鸟。翠鸟的土名叫“大餐菜”,“大餐菜”绕鱼塘转了一圈,复返塘边,再落在一丛灌木林的高枝上,继续专注于它的营生了……
我转过鲤鱼头,漫步到老虎头山脚下的村道。路依着山势,是一条长长的斜坡。人站坡顶,凹口山风徐来;人若从坡底走到坡顶,会大汗淋漓,凉快的过凹风会让你爽适。从坡顶往下看,简直就是一条由竹筑成的绿的隧道。道两旁青竹吐翠:勒竹、丹竹、撑竿竹、大头竹,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生长着、交探着,织成一个绿的拱形。拱形下的地面上,防滑线干净,清晣可数。走进绿隧道,那又是另一番景象:一夜夏雨,碧绿的竹笋全都长了岀来,丹竹笋粉白嫩绿,像个小姑娘,有点儿害羞;撑竿竹笋高挑挺拔,像个小伙子,有点儿得意;勒竹笋呢,像是冲破了敌人千百道封锁线归来的侦察兵。突然,一块十多斤重的石头从路上滚下,落在路中,在我脚下停住。我吃了一惊!疑惑片刻,就把它挪出路边,并用眼睛努力搜索着石头的原位?找到了,竹笋破土而出的地方,正是石头的原位。我将石头放回竹笋旁边,“原位”是恢复不了了。但见被竹笋挣破的鲜泥土还在,我闻到了雨后新泥的芬芳;刚破土的竹笋似乎又长高了许多,我仿佛看到了竹笋冲破巨大压力,获得新生的喜悦;竹笋旁的石头却沉黙了,似在反思自己被竹笋拱落的原因……呵,我明白了!不知道石头明白了没有呢?可想而知,竹笋具有何等顽强的生命力啊!

走完U路,出了绿隧道,仿如蛇行的村道,就到了长尾咀。座落在长尾咀村道路两旁的,是新农村建设的气象,如春风朴面而来:错落有致的楼房,房前房后阡陌着洁净的乡间小路,小路旁种着甘蔗、桑椹、丝瓜、豆角,紫云般苏叶,飘着诱人的香。继续前行,村道越发显得漂亮:远望村道的右边,绿线一直铺至路边,荔枝树、龙眼树、黄皮、山葡萄,树们繁枝绿叶,探过村道,绿荫如伞,烈日下走路,也没有半点儿狼狈相,潇洒得很;近看树下,低矮的桂树、枇杷、山桃、酸李,还有牛奶果、山稔子等簇拥在高大的树下,生生息息,传递着绿色的生命。我想,倘若没有了这宠大的绿植庇护,一场大雨下来,行村道还能洒脱吗?
村道的左边,路下是一马平川的田园。田园没有很多的绿,夏收刚过,夏插还未开始。远远近近的,只见几块平熟了的水田,稀稀蔬疏地静卧在田野里。农人大概见立秋未到,就放慢了整田的速度吧。未插上秧苗的水田像面镜子,在日光下闪动着水光。放眼望去,备种水稻的田明显减少,荒芜之田日见增多,田中杂草丛生,显出一派凋零的景象……
我漫步出到了杨梅塘口,昔日的杨梅塘已是沧海桑田,好在大青山还在……迎面而来的是一辆辆运载陶瓷的重型大卡车,在我的身旁呼啸而过。我不再淡定,不再漫步,尾着大卡车的旋风,急匆匆地向南江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