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面馆

文‖马冰川

       老耿单身，才五十多岁，头发就白了。老耿是环卫处的临时工。在老耿分担区的道边，有一个面馆。干过一阵活，老耿便坐在面馆旁，掏出收音机，听“为你搭桥，为你当红娘”节目。

       时间久了，开面馆的秋姐，常招呼老耿进面馆坐，喝杯热开水。有时老耿坐在面馆一角，吃自带的午饭。不过是馒头，花卷，烧饼，咸菜之类。秋姐见了，就送上一碗汤多的馄饨，或是一碗汤多的面。

       老耿吃着热腾腾的面，心里热乎乎地。想付钱，秋姐不收。打趣道，别人碗里少放一个馄饨，或是夹出两根面，多添一瓢水有了。于是，在老耿分担区外，又多了一块地，面馆门前也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秋姐店里缺人手，问老耿，你一个人，在哪都是住。夜里给我看店吧？每月工钱一千元。外加三顿饭。

       老耿想想，划算。多挣两钱，条件好时，再办个老伴。也好有个自己热乎的窝。于是，老耿应了下来。白天做完环卫的活，老耿进面馆吃过面，扫地拖地，擦餐桌，去后厨洗碗筷。

       秋姐说，累一天了，老耿，歇着去吧。秋姐嘴上这么说，心里乐。又对老耿说，你攒点钱，有相当的，我给你介绍个老伴。

       老耿听了，鼻子眼睛都乐。本来，老耿看见活，就是闲不住的人，听了秋姐的话，直忙到打烊。

       早上，老耿自己做吃，面或是馄饨。然后从店门前清扫到分担区，一天几个来回地清扫，拾垃圾。

       秋去冬来。环卫处评劳模，老耿的组里六个人。只能评一位，奖金500元。组长说，选老耿当劳模吧。老耿活干得细，勤快。又是一个人，存点积蓄好办个老伴。组里没人反对，赞同。

       老耿乐。推辞，说自己不够格，劳模奖金我不要，帮我寻个老伴就成。

       组长说，咱组里人，都留点意，用用心，帮老耿划拉个伴。

       老耿还是被推选当上了劳模，得到500元奖金。老耿过意不去，觉得组里人抬高了自己。对秋姐说，想请组里的人吃顿饭，表表心意。秋姐赞同，大包大揽，就在我的面馆请，我做菜。自家店，本钱就成。

      老耿说，中。饭钱一定是不能少的。老耿还认为，自己是一个临时工，组里人对自己这么好，选当劳模，又介绍老伴的。仅吃一顿饭，是表达不了自己心意的，还应该做点什么。

       老耿看见外面寒风吹，雪花飘。组里同事家离地远，吃午饭来回走好几里地，又冷又累的。要是让他们也来面馆，吃碗热乎乎的馄饨或面，该多好。想到这，老耿有了主意，对秋姐说，让我组里的几个人，每天中午也来面馆吃顿面，饭钱用我的工钱抵销，够不够？

       秋姐算了算，说，够是够了，那样的话，你亏了。

       老耿笑答，工钱够了就成。钱固然重要，友情也不能丢。又对秋姐说，别告诉组里人，说是我用工钱让他们来吃午饭。就说你免费请他们吃。

       秋姐笑，你花钱，我做好人。划得来。

       老耿请组里人吃饭时，秋姐宣布，从今天起，你们和老耿一起，天天中午来我店里吃面。免费的。秋姐看看老耿，笑着又补充说，记住，是免费的。

       几位工友吃着面，有说有笑和一家人似的。组长对老耿说，我为你琢磨了一个人，人家有房有退休金，人也好。就是腿脚不好。所以，人家想找个勤快的。

       老耿脸笑开了花，人家不挑咱就中。

       组长又说，你收拾收拾，哪天不忙时，我领你去见她。

       打这以后，中午饭时，老耿便和组里的人来面馆吃面。六个人围坐在一起，你看我笑，我看你乐。“咝溜咝溜”的，吃地那个香。临出门上工时，一再感谢秋姐。

       老耿染了发，衣服穿得干净利索。就等晚下班时，和组长去相亲。老耿哼唱小曲清扫积雪时，被一辆急驶而过的车撞倒了。经医生再三抢救，老耿还是离开了人世。

       老耿走了。在送老耿那天，天空异常静，没有一点风，只有雪花慢慢飘落。环卫处的领导和队友们都去了。秋姐也在人群中，踩得积雪”咯吱咯吱“响，就像人的哭声。

       当天夜，秋姐住在面馆里。躺在老耿曾经住过的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天刚放亮，门前有“哗——哗——”声。响声连成片，越扫越远。

       中午，几名环卫工人再次来到面馆门前，犹豫片刻。组长说，原来，咱们每次吃的面，都是老耿出的工钱。今天再吃一次面吧。几个人走进面馆，又围坐在一起，低头不语。吃过面，每人掏出一份饭钱，放在餐桌上。

       秋姐见了，哽咽着说，老耿活着，午餐是免费的。他走了，午餐还是免费的。

       几名环卫工人，流下了泪。

作者简介：马冰川（一马平川），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爱好文学，已在《微型小说选刊》《小小大世界》《华东文学》《黄海文学》《短篇小说》等杂志上，发表小小说几十篇。小小说《不了情》获《黄海文学》全国小小说征文三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