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青诀》导读
大青山莽莽风骨,狼烟腾历历青春。这是一部反映内蒙古人民铁血抗战的长篇巨著,这是一部诠释和平、反对战争永恒人性的声音乐章。激烈的人性碰撞,缠绵的异域恋情,吟青诀、唱河山,奏响了大青山英雄儿女的抗日赞歌。
第六章
玉龙走后,玉茭就赶快跑到了鸡窝前。两只黄草鸡正卧着下蛋,它们平平静静,心安理得,一点也不着急。鸡子下不出蛋玉茭心里急,好几年了,玉龙在外不回村子,好不容易回一次,又提出要点干粮,能给他把糠窝窝拿出来吗?本来家里存了不少鸡蛋,昨天正好来了个货郎,换了些零用品,又换了些五色锦线,她想给玉龙做件开心袄子,用五色锦线在袄爪上绣一对鸳鸯戏水。从她懂了男欢女爱那一天起,她的心就开始追恋着玉龙了。如今她已是二十岁的闺女,心里的这颗爱情种子不但根深而且叶茂了。玉龙那端正清秀的五官,滑稽可笑的性格和待人真诚宽厚的品质,像春天温暖的阳光,像润泽的雨露,催生着她的这颗爱情种子,而且什么力量也按捺不住。可是她又不好意思也没有机遇向玉龙表白,因为她知道玉龙现在并没有了解自己的心,她也不清楚玉龙能不能接受她这颗每天激动得就要滚烫的心。在她看来,玉龙就像晴朗的天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那样的明媚动人,她总想把他的光明全部收到自己的怀里,独自占有,可是他总像皎洁的月光一样普照着大地上不少的女人,不管是有意赏月的还是无意赏月的女人。特别是她每听到牛老栓要为玉龙物色对象,她的心就被折磨得昼夜不能安宁。
玉茭从锅里捞出鸡蛋,等不及用凉水泡一泡就扔进了饭篮子,拔腿就要出门。这时,一个邋遢的壮汉立在门前,他痴盯着篮里的鸡蛋,半拉舌头在嘴角来回舔。这就是玉茭的哥哥愣福来。玉茭说:“哥哥,刚才不是说好了嘛,玉龙有牛,用不着人拉犁了。你就甭去了。”
“不行,我要去。你给玉龙吃鸡蛋,我也要吃。”福来踮着脚板,活像六七岁的娃子。
玉茭又耐心地说:“哥,你要吃鸡蛋我现在就给你,可你一定要和妈在家翻翻 粪堆,拣拣种子,不要到地里去。”

福来接过两个鸡蛋,连皮也没认真剥就填进了嘴里,蠕动着两腮含糊不清地 说:“我还要到地里,我要抓摇头老娘娘(一种正在发育的昆虫,人一喊就摇头晃 脑)耍。”
玉茭发了脾气:“你多大了还耍摇头老娘娘?滚开!” 福来愣了愣,捂着脸哭起来,边哭边往家走,边喊他妈:“妈,玉茭骂我,不让我到地里。”
乘着这个机会,玉茭拔腿就跑。刚跑出大门,才想起自己没换件新衣裳。她想:如果换衣裳,这不太露骨了嘛,哪有下地干活换新衣裳的?这不明显是让玉龙看吗?可是不打扮一下,玉龙会喜欢我吗?心里七上八下一阵子,又觉得玉龙平时不像金龙和小龙一样注重打扮,本来去劳动,打扮得花朵似的多别扭。于是掉头向田里奔去。
玉龙进了地就套上牛具干活。他不论干什么活都是好把式,一犁下地又深 又匀没有坷垃。玉茭站在地头欣赏着玉龙耕犁的像褥子一样平展的地,心里无 比舒服。玉龙发现玉茭早站在地头,但没顾上打招呼,这又让玉茭心里好烦。她 猜想自己是一头热,是一种荒唐的梦想和天真的愿望,她的心里酸苦酸苦,眼眶 里就被泪水充满了。
玉龙一直把玉茭当亲妹妹看,对玉茭早已萌发的爱情和残酷的情爱折磨毫 不知晓。玉茭坐在地头揉着泪眼,他以为黄风吹了眼睛。他现在心里不但不想 玉茭,反倒想起了艳秋。这个名字也太好听了。她的确是一个十分令人爱慕的 女子。二十岁的脸蛋上没有灿烂,总是沉静和坚毅,永远挺着头颅表现出了她的高贵。她的双眸像两汪秋水,照出了她坚强的心灵。她的鼻子细长而端正,使人想到单纯。一个深深的酒窝生在了嘴唇底下,更增添了唇边的妩媚。每当她专 心考虑什么,便不时用雪白的上牙咬着下唇,在柔嫩的嘴唇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红 印。她整个身躯都透着霸气和骄傲,加上她满身的武功,简直就是一位神圣不可 侵犯的万人敬仰的女神。
对这样一位女人,有多少人敢去爱?虽然她被许配给了范家镇的范少爷,可 这范少爷的脑顶上到底能不能顶住她?这位“女神”在玉龙脑子里侵扰了半天, 玉龙就又感到自己无比可笑,爱上艳秋简直是绝顶荒唐。
玉龙只顾想着艳秋,忘记了地埂上坐着的痴情奶妹,也忘了“来来达达”地指 挥老牛,竟然把土地耕得支离破碎。玉茭正要喊,又停住了,想:该喊什么?喊哥 哥?还是喊玉龙?二十年一直喊哥哥,今天喊玉龙,玉龙会有什么反应?她忐忑 了一阵,终于鼓足了勇气,认真而严正地大喊了一声:“玉龙!”
这是一声决裂兄妹关系的呐喊,是宣布“我要嫁给你”的声明。当她喊出这 一声之后,心就像擂鼓一样跳起来,一股热浪不知从哪儿涌来,经过了脖子,涌上 头顶,被太阳晒黑了的脸上显出了一层红晕。
玉龙也惊愕了,停住了犁牛,立在玉茭面前,认真审视着眼前的奶妹,像是盯 看一位从不认识的女人。玉茭没有打扮,还是以前那个穿着又瘦又短的裤子,裸 露着粗壮油黑的小腿腕和脚梁面的闺女,还是穿着那件起码有五年补了又补的 有大襟已经看不出底色的夹袄,这是吮吸一个奶头、盖着一张小被长大的小妹 妹。可是他居然不认识她了,看得她那样地认真,觉得她那么陌生。
玉茭从膨胀的激动中清醒,提起鸡蛋篮子,走近了痴呆的玉龙,又清清楚楚 地喊道:“牛玉龙!”
玉龙大惑不解地问:“玉茭,你咋这么喊哥?” “你说为什么?”玉茭恨恨地冲玉龙胸前击了一拳,然后扔掉了放鸡蛋的篮子,扑了上去,搂住了玉龙的脖子,呜呜地哭了。 玉龙被这意外吓愣了,用力挣扎,可是,玉茭的两条有力的胳膊犹如铁箍一样箍住了他的脖颈,他难以动弹。他愤怒地吼着:“玉茭,你这是干什么?快点放 开我!”
这冷情的声音像皮鞭抽在她心上,玉茭无比的伤心,两条胳膊软绵绵地松开 了,她大放悲声。
玉龙现在已明白了,他从来不曾想到她这个心气强硬的奶妹会这么唐突。
事情虽然瞬间爆发,但他已想见了奶妹长期以来的精神阵痛,不觉有一阵怜惜和懊悔从心头掠过。于是他慢慢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又向前迈了半步,一把 搂住了她,让她的头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低声对她说:“玉茭,不要哭,你咋不早和 我说呀?”

玉茭听了这几句温暖心窝的话,心在“突突突”地大跳,犹若正月十五闹红火 在擂鼓。她抬头仰望,看见玉龙眼里射出了一种不是哥哥而是情人的温火,顿时 觉得浑身热麻过了电一般。她抓住玉龙的手,发觉手指像一排磨秃了的石钻,虎 口间堆着重重叠叠的老皮,这只手让她知道了他受过的大苦,是和自己一样的手 啊!这只手就是一种语言,是一种心灵共通的语言,是两颗心能溶到一起的佐 证。她的身体仿佛溶化在了他的身体里,她的嘴唇更紧地贴在了他的脸上…… 经历了这一过程,玉龙觉得自己怀里的人已不是妹妹,她敦实短小的身体仿佛通 过一种神奇的幻术变得那么性感和令人陶醉。玉龙的身体也不由得簌簌颤抖了 一下,情不自禁地把她的嘴唇咬住了……
耕地的大黄牛卧在地里已小憩了一会,现在伸起脖子“哞——哞——”地叫 唤,招呼他们赶快耕耘。俩人冷静了下来。他们正要分手干活,突然发现身边站 着一个人,这个人已站了很久,观赏了他俩的全部拥抱和接吻过程,玉茭的哥哥福来正在咧着嘴傻笑。

玉龙和玉茭羞得无地自容,都低下了头。不过,他们很快想起他是一个愣得 不知三多二少的人,羞耻感才慢慢消退。
玉茭冲福来胸口捅了一拳,生气地问:“哥,你咋又来了?” 福来撅着嘴怪怨玉茭道:“妹妹,你咋不和我亲嘴?” “啊呀呀——,咱爹咋损了大德养了你这愣子,你给我滚回家去!”玉茭气得没了招,连推带骂把他推出了地埂……

作者简介:
田彬,男。原内蒙古作家协会副主席,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师范大学文学艺术研究班毕业。专业:小说。先后创作长篇小说十一部,中篇、短篇小说集八部,诗词集两部。40集电视连续剧两部等作品。共计七百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