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熊历险记
曲振明
我以下讲述的是朋友讲述的故事。文中的“我”非我,而是我的朋友。文中的“父亲”亦是朋友的父亲。以下是朋友的叙述:
我很想父亲。常常看着父亲的相片,泪水模糊了双眼。父亲的一生曲折而伟大,他当过老铁道兵,参加过抗美援朝,是个营级干部。在开发北大荒的过程中,父亲颇有建树。
父亲喜欢打猎。那个年代北大荒到处是荒原,野兽也就很多。因为有些野兽常常对人类造成伤害,而且那时也没有保护野兽的法律和意识,所以打猎不算违法的事。
父亲结交了一些爱打猎的好友。一天父亲对我说,他的一位好友打猎时受过伤,让我代表他去看望一下。我就买了一些水果点心罐头去看他。此人比父亲小,我喊他姜叔。
我来到姜叔家,看到他的脸时竟被吓得不知所措。因为我发现姜叔只有半边脸,显得很别扭且很难看。
姜叔看见我的眼睛不敢看他的脸,就叹了一口气,给我讲起当年他丢了半边脸的经过。他说那是1969年冬天,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来了一位团长。当时我们也是兵团体制,这位团长是友好访问,我们团长和政委接待了他。那位团长提出要尝尝黑瞎子肉(黑熊),团领导不好推托就答应下来。
但要打黑瞎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们就找到了管理股姜木匠(姜叔)。姜叔当时四十多岁,一听领导说让他去打黑瞎子,他不同意。他是老坐地户,木材厂还有一位爱打猎的老宋是他师傅,他们猎人有个规矩,不到万不得已,不打黑瞎子。因为黑瞎子胸前有一撮白毛,那是它的心脏,要是一枪打中那个部位,黑瞎子就当场毙命。如果打歪了,即使把黑瞎子的肠子打出来,它也会拖着肠子和你拼命。再说,姜叔也好多年没上山打猎了,心里也有点儿打怵。但领导说让他打黑瞎子是政治任务,你必须完成。你要枪要子弹,就到警卫排去领;你需要人,可以从警卫排给你派。
姜叔为了完成政治任务,就到警卫排领了一把半自动步枪,又找了两个战士跟他一起上山。
冬天,黑瞎子会找一个树洞或者地洞藏起来冬眠。如果不是老猎手,很难发现它的藏身之处。凭着多年的打猎经验,姜叔知道黑瞎子爱在什么地方藏身。熊瞎子冬眠时有体热,即便冬眠也得呼吸,而有呼吸就会有热气,洞口就会结霜,就凭这一点,黑瞎子就躲不过老猎手的眼睛。
经过两天的找寻,姜叔心里有数了。第三天中午,他叫上警卫排的两个战士,一起来到比较荒芜偏远的三道沟。他让两个战士往东找,他往西找。姜叔的半自动步枪弹夹里有三发子弹,多余的子弹都在两个战士身上。他们分手半个小时后,天渐渐的暗下来。两个战士见天要黑了,有些害怕,喊了一阵也听不见姜叔回应,他俩以为姜叔撤退了,便越想越怕,就赶紧往回走。
再说姜叔,他看见前面有个大土包,旁边长满了蒿草,他想走过去看看,却想不到黑瞎子猫冬的洞穴离他只有十多米。而在姜叔不经意的时候,黑瞎子已经发现了他,直到他走到离洞口不到两米时,黑瞎子突然从洞内蹿出来。
这可把姜叔吓了一大跳,他慌慌张张地一边往后退,一边喊人。黑瞎子越来越近,躲在树后的姜叔开了第一枪。而此时的黑瞎子没有像人一样地站立起来,姜叔就没法瞄准它胸口一撮白毛的致命处。挨了一枪的熊瞎子却在一步步逼近姜叔,姜叔就开了第二枪、第三枪。子弹打完了,他就大声喊那两个战士。没有子弹,又听不到两个战士的回应,他就竖起枪上的刺刀,要和黑瞎子搏斗。在黑瞎子一次次扑向他的时候,他冷静地瞅准时机,使出全身力气,想刺向黑瞎子胸口。没想到一出刺用力过猛,手臂一麻,枪就飞出去了,他就灵机一动,赶紧趴在雪地上装死。据说黑瞎子是不吃死物的,它为了发现面前的人是死是活,就一屁股坐在姜叔身上,直压得他喘不上气来。当姜叔忍不住抬起头时,正好把脸对着黑瞎子的头,黑瞎子便趁机用带刺的舌头照着姜叔的脸一舔。黑瞎子这一舔,姜叔顿时血流满面,半边脸上的皮肉都被舔掉了。黑瞎子没要姜叔的命,他疼得把脸埋在雪里,一直疼得昏死过去。
也是姜叔命不该绝。那天下午,修配厂领导派两个工人去山上,让他们把伐木的工人叫回来过年。两个人各带一把钢板斧上山了,他们走到三道沟时,发现前面趴着一个人。因为当时中苏关系紧张,他们怀疑那个趴着的人是苏联特务。他俩观察了好一会儿,见那人没有动静,就壮着胆子走上前,却发现是被黑瞎子舔伤昏死过去的人。被叫醒的姜叔告诉他们自己是管理股的木匠。两位师傅轮流把姜叔背到了木材厂门卫室,给团部打电话,团部便派车把姜叔送到医院救治。
第二天,警卫排派了十个人,由先前两个战士带路,开着越野车来到了三道沟。大家
在姜叔获救的一百米处,发现了已经死了的黑瞎子。这就证明,姜叔当时虽然没打中黑瞎子的心脏,但受伤的熊瞎子流尽了血,也就要了它的命。大家把那头黑瞎子拉回去一称,有三百多斤。
唉,姜叔为了让新疆那位团长吃上黑瞎子肉,虽然保住了命,却落得个终生面部丑陋的结局,想想,心里也真不是个滋味儿。那么,假如那个想吃黑瞎子肉的团长和那些吃到黑瞎子肉的人,看到此文该作何感想?

曲振明,1962年生于黑龙江省852农场。北大荒作协会员。曾在黑龙江广播电台,《黑龙江农村报》,《北大荒日报》,《双鸭山日报》发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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