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中国路

文/高峻

   永远的中原路站在中国地图面前，我一次次眺望中原，用手触摸我们祖先的心脏，倾心寻觅祖先们当年出发的脚印以及留在这块土地深处的荒凉的气息，感受三千多年来向着这个地方不停迈动的脚步和那些血肉之躯的身影。中原，这块中华民族文化的发祥地，古老中国人口流向的始发站，是怎样一次次拉开了生命迁徙的帷幕，他们带着人气和文化向着中原的南方、北方、西北、西南流布，在历史的一次次大动荡中，保持着中原人心脏的剧烈搏动和中原文化血液的喷射，在一片又一片广袤而荒凉的边地，点燃着人间烟火，书写着炎黄姓氏。我这位走西口人的后裔，一样流淌着中原人的血脉，一样储蓄着中原人的骨气，一样诵读着中原文化长大。小时候，父亲一遍遍地让我背诵三字经、千字文、弟子规，一遍遍地让我写仿读经，诵读唐诗宋词。父亲对我说：祖先的文化不能丢，这是中国人的标志是我们做人的药方，要死记住。长大后，为了追寻我的祖先，我的文化，我不止一次地踏上中原大地，叩问黄土高原上矗立的一座座坟茔，流着眼泪高唱信天游。我的祖先们在这里长眠，那些一堆堆白骨是我生命的上游。面对着这一座座苍凉而浑厚的祖茔，我怎么也改变不了生命的流向。这里的山川，这里的梁塬，到处都有他们留下的勤劳的足迹，到处蕴育着他们的纯洁的灵魂。这些不朽的精神，就是我的教科书，是我心中的丰碑。我每走一步，每上一个台阶，每冲刺一个目标，就是依靠这样的精神。我曾在巍峨的云冈石窟前反复沉思，这一尊尊厚重的石雕，集中了祖先多少人的智慧。这是怎样的智慧啊，它浸透着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文化和文明；站在云冈遥望敦煌，一脉相承的缜密构思，大气磅礴于全世界的精美艺术之上，集中展示了华夏儿女的自豪和气脉。我也在大雁塔下徘徊，追思大唐的气度和开阔的胸怀。当中西文化在这里第一次碰撞的时候，大唐接纳了它们并慷慨写下了第一笔洋为中用的诗行。中原文化，波斯文化，印度文化，在中原这块沃土上嫁接、生根、开花、结果，然后像太阳光一样向四周放射。这样想着祖先，立刻觉得我们的民族是这样伟大，作为子孙后代，同样为我们自己自豪和骄傲。因为，云冈是我们的云冈，敦煌是我们的敦煌，大唐是我们的大唐，民族是我们的民族，中华是我们的中华。当我走在殷墟的遗址上时，已是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后的今天，但我仍然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拜谒我们炎黄子孙的那些开路先锋们。感谢盘庚这位民族的领路人，他带领大批行走者，由东向西浩浩荡荡行走在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然后，在一个叫殷的地方暂时停下了脚步，这个地方就是我国的中原大地。西风徐徐，衣彩飘飘，中原，这是一个新的起点，是中华民族的早期生命力。盘庚在这里又一次吹响了伟大民族向前跨越的冲锋号。从此，我们的祖先不仅有了生存的方向，同时也在这里举起了伟大民族自己的文化大旗。他们把文字一笔笔刻写在甲骨上，开始用文字记载历史，用文字交流思想，交流情感。黄河日夜奔流在这块大平原上，同时也奔流着思想、情感，奔流着文明、信念。一部以黄河文明为起点的中华历史，在这里确立起来了。从此以往，一步步走来了老子、孔子，走来了诸子百家……漫漫长夜里，这里崛起的是一个伟大的民族和坚定的斗志以及这个民族的希望和未来。祖先从这里正式启航，跃马扬鞭，直指秦、汉、三国，直指隋、唐、五代，直指元、明、清。今天，我们仍然沿着祖先的路，在华夏大地上，又在谱写着一个又一个科技、强大、文明的篇章。中国的历史就是这样发展下来的。后来的人不论是走西口还是下南洋，不论是丝绸之路还是茶马古道，中原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不离不弃自己的文化。他们吐纳的气息就是儒家文化的顽强生殖力，他们弘扬的精神都是勤、俭、忍、教、礼、义、耕、读，十二生肖，二十四节气，金木水火土，四季轮回，还有脸谱、锣鼓、戏装，唱腔和舞蹈，龙与凤，歌与哭，这些民风古朴，礼仪有加的血脉绵延不绝，即便是漂洋过海，也要在异国他乡建造一条唐人街。哪里有华夏儿女，哪里就有“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的祖训激励着人生。尽管人口迁徙的原因不同，有的是逃生灾荒，有的是躲避战争，有的是辞官隐居，丢掉的是迁徙的动机，保留的是生生不息的永远属于他们的美丽文字和生活理念。中华民族最根本的尊严是文化的尊严，文化最根本的尊严是文字的尊严。中原文化的生命力，就是如此根深蒂固，势不可挡。黄河的空灵时光，照耀着过去、现在，也必将照耀着未来。祖先的历史就是这样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圆满的天地，让我们永远受益匪浅永远绵福子孙。每个人都是过客，来自过去走向未来，一批一批地连接着历史和现在。他们各自在一方水土里，一辈又一辈地传承着自古以来中原人的爱憎和喜怒。一位作家这样提醒：如果我们可以读懂中原，我们就可以读懂历史，如果我们可以读懂历史，我们就可以破解未来的密码。只有中原，能够深藏一个民族的历史与未来；只有中原，能够解码一个民族的历史与未来。今天，我静静地坐在黄河边上，听到的不是流水的声音，而是中原文化的声声诵读和文明崛起；今天，我默默地走在中原的黄土路上，看到的不是眼前的繁华景区而是中华民族历史的发展和未来的希望。我顿悟并永远牢记在心：我精神的源头就在这遥远的中原。我灵魂的皈依就在中原的骨血里。 

 高峻  内蒙古达拉特旗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