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知后事如何,明天接着说”
——听长篇小说连播《大刀记》的往事
陶玉山

上世纪七十年代,也就是粉碎“四人帮”以前的那些年,我们国家比较贫困,娱乐更不发达,广大人民群众的业余文化生活非常贫瘠荒凉。电视机几乎没有听说过,电影也不是经常能看到的。一句话,除了听广播,其余都谈不上。而听广播,绝大多数家庭是通过有线小喇叭每天早中晚三个时段收听。如果家里能有一台收音机,那简直就是富贵无比、让人羡慕不已的。
那时候,尽管小喇叭不是每天二十四小时播音,内容却是雷打不动的八个样板戏。现在听起来,样板戏的确不错,很好听。可是,每天都听,几乎你唱了上半句,我就会接上下半句。时间长了总会有审美疲劳一样。由此,大约是1975年春天,山东人民广播电台的长篇小说连播节目播放薛中锐说的《大刀记》就成了大家业余生活的一件大事,每天按时收听,万人空巷成了那时候的一大特色。梁永生、白眼狼、疤瘌四、门玉茹、黄二楞……等小说中的人物以及他们的经历让大家谈犹未尽,极大地丰富了业余生活。无论大人小孩,街上见了面,几乎都是说出“欲知后事如何,明天接着说”这句台词……
当时我们家收听《大刀记》也和绝大多数家庭一样是通过小喇叭。让人不爽的是,这个小喇叭时常会出现噪音,或者关键时候刺刺拉拉,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急得人啊只好踩着凳子扶着墙,把小喇叭按在耳朵上听,那种难受,没有亲身经历的就体会不到的。
大约是那年的夏初,当时在一家企业干负责人的爸爸到胶东开会,捎回来一台戏匣子(半导体收音机),在我们那条街上引起轰动。那时,上班的工人月工资一般都是三四十元,精打细算才能紧紧巴巴度过一个月,那有闲钱买戏匣子。再说,在那个无论是买油、肉、煤还是扯布等都要凭票供应的年代,你就是有钱没有购物票也难以买到啊。记得那是“红灯牌”收音机,乳白色的塑料外壳,红砖那么大小,圆灯笼图案的红灯商标是有机玻璃的,闪闪发亮,格外招人注目。那天晚上,一家人兴奋得都不愿意入睡,凑在那盏15度昏黄的电灯下,反复地端详打量着戏匣子,小心翼翼地摸摸这,戳戳那,如同过年一样高兴。
这是我们那条街的第一台新式戏匣子,得意地我到处宣扬,街坊邻什邻居争先恐后地来我们家开眼界,啧啧感叹其好看漂亮。每天下午6点半,街坊邻居到我家收听的长篇小说连播节目《大刀记》就成了大家的习惯。虽然时过四十多年,小说的情节人物大多都记不得了,而“一个人撑起一台戏”的薛中锐那绘声绘色、声情并茂、打动人心的极富磁力的播音至今还印象很深,特别是到了小说高潮时,他总是戛然而止,一句“欲知后事如何,明天接着说”结束了当天的广播,弄得大家很别扭,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明天早点到来,好知道后事到底是什么。
那时候,每天快到播讲时间了,街坊邻居就三三两两地聚集到我家门前,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子早就兴高采烈地搬来马扎、板杌子等着了。“到点了,赶紧打开啊。”小孩子们急不可耐地嚷嚷。我手里拿着马蹄表,一本正经地说,还差两分钟。为什么要这样呢?因为那时电池很贵,而且不好买。如果什么都随便听,让戏匣子响起来个没完,没电池了,怎么办?不到开播的时间不开戏匣子,大家虽然心里痒痒的,但都能理解。
自从有了戏匣子,大家听薛中锐说的《大刀记》就方便多了 而戏匣子里传出的声音是那样悦耳动听,情不自禁地叹服薛中锐那什么人物什么声音的高超播音特长。由此,我在小伙伴中的影响力度与威信与日俱增。如果谁有点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先想到我,以便增加我对其的好感,在听小说联播时能靠得戏匣子近一些,听得清楚些;甚至赶上我高兴,还有可能触摸一下戏匣子。
有一回,邻居小旺家来了亲戚,带来了让人垂涎三尺的马蹄烧饼,小旺自己偷偷地吃,没给我,还装傻卖呆,当天晌午我就宣布不让他听戏匣子《大刀记》了。那是正广播到梁永生带领大刀队围困柴火店的非常紧要关头,吓得小旺大哭个没完。马蹄烧饼早到了他肚子里,他就拿了两个我向往已久的里面有花瓣的彩色玻璃球给我,一个劲儿地粘缠讨好我,我这才装模做样地板着脸撤消了禁令。
1975年的夏天,薛中锐播音的长篇小说《大刀记》给我单调的年少生活带来的精神享受,是怎么形容都不为过的。“嫉恶如仇,见义勇为”的梁永生等鲁北平原的抗日英雄的事迹,即使现在回忆起来都是热血沸腾的。而大家凑在一起屏住呼吸,围着戏匣子,全神贯注收听广播连播的情景,每每回忆起来是那么动人,那么神往,让人永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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