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居听夜

            /高峻

        虽然生活在城里，但从来没有忘记乡村，没有忘记乡村居住的姑姑，没有忘记姑姑家夜晚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声音。

       姑姑家在黄河南岸，地理位置属河套平原。每到春天，一望无际的麦田让人心旷神怡，它的气势不压于河南省的濮阳和新乡。看到这样的麦田，心里就有底气，只要有麦子，就能有一切。

      我每年都要回村里看望姑姑，多选择在夏季。一是爱看庄稼，一是爱听夜声。

     乡间的白昼是鲜亮而明朗的，庄稼农舍，猪栏鸡埘，都沉静在阳光的照耀下。天空亮堂堂蓝湛湛的，微风抚摸着禾苗嫩绿的脸颊，清水从它们的脚底汩汩流过。有时云朵飘来，也表现的悠闲自在。然而，蛰居在乡村，感触最深的莫过于夜了。

       当西天的云彩消逝，暮霭和炊烟升起，夜声，便从黄昏中轻轻漫过来。锄禾的人回家了，鸟雀也陆续归巢。渐渐地，夜幕笼罩了村庄。灯盏阑珊处，不自觉的鼾声不知从哪一家的窗口传出，表示他们睡的踏实、安然和甜蜜。这时，归巢的鸟开始啁啾，蛐蛐开始歌唱，时而夹杂着一两声狗还有驴的叫声，一时间这些声音相互交织着缠绕着汇聚着，生动的如一曲民乐合奏。这才是夜的静谧，夜的温婉。

        无以入眠的我，索性起身走到田间地头，本想静悄悄地倾听玉米拔节的声音，而此时，蛙声却四起。每当莲花般素洁的月亮爬上树梢，蛙的歌声便从水渠中飘过来。起初是“呱呱”的零星的叫声，不久便鼓点般响彻成一片，真的难以分辨，哪些是高谈阔论，哪些是喁喁私语。它们是向天悲泣，还是对地而歌？人是无从知道的，只是感叹大自然造物的神奇。这些小小的精灵，白天躲在人迹罕至的角落，夜晚出来却自由自在地歌唱，也许，这是它们的幸福和快乐，而我觉得这是夜的缠绵和浪漫。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这些小小的动物，有同等的权力享受大自然的恩赐。它们和人类一起同呼吸共命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是一个典型的农业村庄，离开农业再没有别的产业。它远离城市，没有白日的喧嚣，没有夜里的霓虹。太阳升起，时间是属于农民和鸟儿的；月亮升起，时间是属于蛐蛐和蛙的。我徜徉在幽静的夜的田畴边，心想，是谁营造了这样一个天籁般的天人合一的和谐自然的静心养生的优美环境？是姑姑吗？是姑姑村里的那些叔叔婶婶大爷大娘吗？至少，他们是不会去破坏属于自己赖以生存的环境的。

        在这样的夜里，我也能听到自己灵魂的跫音，良知的歌声，人性的弹奏。善与恶，真与假，美与丑，不须要在法庭上拷问。我也能体会出， 乡村的夜是属于母性的。它那样宽厚仁慈，包容谦让，能够调养所有疲惫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