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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小夕和玉佩
文‖瞿士荣
回南通这天早上，导游阿东带他们前往最后一个购物店——厦门珊瑚玉饰品平卖超市。翘首以待的年轻女导购，和颜悦色接待了他们，领大家进入讲解室。
导购简单介绍玉的产地、分类、鉴别等等。然后“我是外行，讲了玉的一点皮毛，还望大家谅解。现在请专业的老师给你们详细讲解。”说完，她走出了门外。大家坐在凳上，好奇的向门口张望。
老张心想，不管谁讲，休想骗得我一分钱，我只是带着两只耳朵来听听的。这几年，老张跟着旅游团，走南闯北，能说会道的导购见的多呢，不会再上你们的当了。
一会儿，一女子低着头走了进来。穿一件粉红的衬衣，年纪很轻，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像大多数爱美的女孩一样，身材纤弱瘦长。
她一直低着头讲话，像一个胆小害羞的学生，好像老张他们是她的监考老师，说得断断续续。资深阅历的老张，从来没有遇到这样一个年轻、腼腆、讲话结巴的老师，所见的都是张口就来、滔滔不绝的老练导购员。
年轻老师想一句说一句，这倒引起老张他们极大兴趣。按照常规，导购要讲一节课时，他们倒要看看，她是如何讲下去的。
可她讲了还没有十分钟，忽然抬起头来对他们说：“我只讲二十分钟。”大家看她瞠目结舌、可怜兮兮的样子，笑着点头同意了。不但不为难她，反而大声鼓励，不用害怕，抬起头来，面对他们。
她羞涩抬起头，说：“我把老师教我鉴别玉的五点知识告诉你们。”可她讲了第三点，楞在那儿眨巴着眼睛，想不起第四点了，随后羞怯低下头，说道：“我忘记了。”
老张他们没有起哄，只是抿着嘴笑了。她觉得遇到一班心地善良的人，抬起头对他们说：“你们对我真好，不像前天那一班人，看我讲不下去，大声赶我下台。”
“今天也是我上的第二堂课，希望叔叔阿姨不要赶我走，那怕你们不听，睡觉也行。我爷爷说了，谁对我好，我要加倍对他好。”
这样一说，大家反而振作了精神，竖起了耳朵。此时，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说得自然流利，不再那么胆小，脸上也有了自信的笑容。
“这样吧，我讲一些我熟悉的给你们听听，可不需笑哈。”看她天真无邪的样子，大家再次无声笑了，答应了她的要求。
忽然她对大家说：“我是不是没有自我介绍？”
“对呀，对呀。”大家齐声应道。
“我叫刘晨夕，是我爷爷起的名，晨是早晨的晨，夕是夕阳的夕，叔叔阿姨，以后你们叫我小刘或小夕好了。”
“我今年21，在台湾学珠宝设计，这几天在这里实习。我设计了一款手戒，心型图案，外面用真银镶边，得到了公司领导的认可，现在柜台上展销，待会儿我带你们去看。”
“现在，我来讲讲玉的等级。玉分三等：A货、B货、C货。这样吧，我到公司仓库里把这三种拿来给你们看看，让你们亲耳听听它们的声音如何不同，对你们鉴别玉石有所帮助。好不好？”
大家异口同声：”好”。
“你们可不要像我上次那班人，我前脚走，他们后脚就跑光了。你们答应我，不要走！”
那个坐在第一排的大姐，见此情景，心急的立马站起来，大声对小夕挥手说：“我们不走，你放心去拿，我们等你。”大家群声呼应，乖的像听话的孩子。
她转过身，刚走了两步，先前的女导购进来了。小夕立马向她求助：”你帮我看住他们，不让他们走。”
小夕那种不放心的傻样，让旅游团的人，终于忍不住了，哈哈笑出了声，异口同声道：“放心，我们一定等你。”
一会儿，小夕拿来三只玉手镯，她指出哪只A货、哪只B货、哪只C货，用两个手镯相互碰撞，让他们听听声音。并说：悦耳动听、叮叮当当的，属上品；清晰可辨、发出叮当声响的为中品；听起来沉闷，那是次品。
“这样吧，我带你们去我们的店里具体看看。”女导购也跟着小夕和旅游团一起向展销厅走去。
“你们看，那只就是我设计的。”小夕指着玻璃柜台底下的一款戒指。
几个站在前面的人低头一瞧，那只戒指和其它戒指摆在一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看它的标价：168元。
那个原来坐在第一排的大姐，这时恳求小夕：“我把他们留下来没有走，你能不能奖励我一只？”
小夕爽快的说：“阿姨，好的。”
小夕话音刚落，大家争着说：”我也没走，你应该送我一只。”此时此刻，个个表达忠心，人人都想得到。
“好吧，大家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们对我都好，现在我送给你们每人一只。爷爷告诫我‘人敬你一尺，你敬人一丈；人压我一寸，我让人一分。’我一直铭记于心，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不待他们回答，阿东抢先一步，在后面答道：“22人。”
小夕听那人说话有点闽南口音，不像本地人，立即引起她的怀疑。
“他是谁？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南通人一听，哈哈大笑。其中一个说：“他是我们的导游。”
小夕没有理睬阿东，对站在柜台里的女导购吩咐说：“你去，拿一盒戒指过来。”女导购站着不动，似乎有点不服小夕。
“赶快去拿！”小夕提高了声音，看着女导购不情愿转身离开，小夕对着她的背影，当着旅游团的人，右手做着手枪的姿势，低声道：“不拿小心毙了你。”
很快，女导购拿来了一个长方形纸盒。“刘总，我拿来了。”
“你发给叔叔阿姨，等会儿我去总经理那儿，给你签两份奖金。”
阿哈，真是真人不露相！大家齐刷刷转了个头，望着小夕，好像不认识似的，心里想，怪不得她如此大方，一赏几十个，原来她是老板啊！
小夕笑着解释道：“这是我爷爷的一个分公司，我哥哥在这里打理。不过全国所有的分公司，玉石都从这里加工出去的。”
大家欢欣鼓舞，每人领到了一只，戴在手上，对小夕赞不绝口。
这时，他们中有一个人，看中了柜台里一块标价几千的金镶玉生肖，问小夕能不能优惠点？小夕说：“叔叔，你若喜欢，给一千块好了。”
女导购听了小夕说的价钱，立马提醒小夕：“刘总，成本价也得一千六百八。”接着她对大家说：”光金镶玉生肖上的足金就达2.8克，现在黄金四五百一克，叔叔阿姨不是不知道，不要说还有一块正宗的墨绿和田玉了……”
不待导购说完，小夕打断了：“你不要说了，我知道我家的黄金进价只有350，赶快拿条项链给它穿起来。”小夕命令女导购。
“刘总，是和这块生肖搭配的掌上明珠项链吗？”
“对。”小夕非常果断。
“那收这位叔叔一千三，对吗？”女导购请示刘总。
“什么一千三？这根项链不算钱，送给这位叔叔的！我小夕不是与钱做朋友的，而是与人交朋友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小夕慷慨、视金钱如粪土的行为，一下子把二十几个人的热血都点沸了。大家不仅对小夕刮目相看，而且心底油然而生一片敬意。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真的年青不懂事，不知道挣钱不容易；哪有这样做生意的，连本钱都不要，真是傻到头了。
“我也买一条。”忽然，一个人对小夕说道。“我也来一条”，另一个附和道。
“我们夫妻各买一条”。站在人群中间的一对老年夫妻，举起了右手。
一会儿，像一阵大风，吹遍了每一个角落，整个店里一片叫买声。大家争先恐后，生怕自己错失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除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光棍，像颗枯树桩树在那儿无动于衷、漠不关心外，其他的人，都把手举得高高的，唯恐小夕看不见。谁都不想放过这百年不遇的发财机会，除了小夕这个傻子，谁和钱过不去呢？大家笑得乐开了花。
小夕见此沸腾景象，立即打电话唤来几个女客服。这些美女一到场，把旅游团的人，几人一组，分得四离五散，带到了小包间，一面和他们拉家常，一面给他们金镶玉穿线打结，刷单，开票。
老张夫妇和另外一对被女客服引到另一间办公室。客服说：“我叫小文，这是刘总爷爷下来调研时的办公室，一般人进不来的。”老张他们在柔软的长沙发上坐下，看着满面春风的小文，为他们的金镶玉细心编织。
老张站起身，在办公室陈列样品的玻璃柜里，发现一款”龙凤福”的珍藏品，大气、端庄，漂亮，一下把他吸引住了。
这时，小夕从门外进来了，手里拿张纸条，老张问她这个金镶玉卖不卖？她说：“这个本来不想卖的，这是我爷爷收山之作。”
“爷爷78了，视力越来越不好了，他在有生之年，亲手为我和我哥设计了一款，每人十五套。”
“爷爷送给我也是爱，旅客喜欢也是爱，我何必据为己有而不把这个爱分享给喜欢的人呢？所以到现在只剩5套了，我自己只留两套，其余的谁喜欢，我就卖给谁。现在那边房间的叔叔阿姨要两套，我给他们送去。”
“喏，这是我写给他们的优惠价10666元。如果你喜欢的话，只有这一套了，也给这个价。”小夕把手上的纸条递给老张。
老张看了后，马上点头答应下来，生怕一迟疑，宝物易手，给别人抢了去。
“小文，你给叔叔拿一套，小心包装好。”吩咐完，拿上纸条和两套珍藏品，开门出去了。
老张随手关上门，坐到老婆身边，张阿姨接过小文递过来的珍藏版”龙凤福”，仔细端详后问老张：“你确定要买吗？”从老婆神情中，老张看出她对这个宝物也喜形于色，情之所钟，爱不释手。
“老婆，这个珍藏品，确实很好，值得购买，很有纪念意义和收藏价值，机会不可错过！”
“随你吧。”张阿姨笑着对老张说。
小文看到老张夫妇同意了，急忙拿来扫描枪，对准老张微信里的收付款，滴的一声，钱就从老张的帐户飞到了小文的提款机。她又拿来收据发票，把写有二份生肖金镶玉和一份龙凤福珍藏品的发票交给了老张。
发票上的字歪歪扭扭，老张觉得还不如自己上一年级的孙女，但小文的瓜子脸、大眼睛远远盖住了她的信笔涂鸦带来的瑕疵。老张看着小文白嫩的手指，熟练的打结，不觉心猿意马、神不守舍起来。
这时，小夕进来了。小鸟依人坐在他们四人中间，打开手机。“叔叔阿姨，我给你们看一下我哥哥结婚的照片。”
四个人睁大八只老花眼，一齐看着小夕手机里的她哥她嫂。只见两人胸前都戴一块金镶玉，和老张买的珍藏品一模一样，哥哥戴“龙”，嫂子戴“凤”，相依相偎，一脸幸福。
“我哥哥结婚时，别的东西都不戴，就和我的嫂子认准爷爷送给他们的珍藏品，他们说戴它才有纪念意义。”
听了小夕的话，老张对老婆会心一笑：谢天谢地，让我抢先一步！另一对夫妇对小夕物超所值的玉石更加深信不疑，立马又刷一单，再买一条金镶玉，说是送给儿子的。
同事打来电话，催促他们上车。此时，四个人从满脸堆笑的小文手中，接过打包整理好的东西，与赶来送行的小夕，一一握手，依依惜别。
目送扬尘远去的旅行车，小夕得意的笑出声来……
写于2021年 4月
作者简介：瞿士荣，微信名早晨，江苏南通通州人，区作协会员，自幼喜欢读书看报，闲暇之余涂鸦文字，聊表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