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老关家的“狗事”
管菲菲

老关家的狗不简单,虽然只是一只狗,却有一颗做人的心,但可悲的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改不了狗的畜性。
老关退休前在机关里工作,虽说不是一把手,但还算有些实权,也是块让下面人敬着供着的料——求老关办事的人也曾络绎不绝。可等老关一退休,他就深深体会到了什么是“门前冷落鞍马稀”。当然,最让老关难熬的不是“人走茶凉”的凄惶,而是关婶的态度。更年期的关婶对老关横挑鼻子竖挑眼,一会儿嫌弃老关抽烟抽得太凶,一会儿抱怨自己年轻时没眼光,怎么就死心塌地地跟了老关。关婶年轻时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胚子”,高挑的身量,细白的面皮,说媒的人踏破了家里的门槛。千挑万选,关婶偏偏看上了“闷葫芦”似的老关。老关虽闷却不傻,而后岁月里他的平步青云也证实了关婶看人眼光的“毒辣”。
严格来说,关婶并不是老关的“理想伴侣”。老关欣赏那种上了年纪后,精神上依然能够和自己有所对接的女子。年轻时,也不是没遇上过这样的女子,可坏就坏在大多数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执着于皮相,老关也未能免俗。老关常在心底憾恨:一切的后知后觉终将成为遗憾。为此,老关很是消沉了一阵子,好在女儿及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漫不经心地掸着指甲说道:“爸,你都啥年纪了,莫非还想找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若论后勤工作,我妈可是挑不出一星错处的。”其实,老关处处让着关婶,也是时时感念关婶的这点儿好。结果,谁知让着让着就让成了关婶心里的理所应当和习惯。
就拿买狗这件事来说吧。当初一退休,老关就提出想买一条狗。闲下来的他总会时不时地忆起年少时在乡下度过的那些时日。求学时,学校离家几十里地,天还擦擦黑就得出发,老关家的那条叫“栗子”的狗总会跟在他身后,将它眼里这个瘦弱的少年送出一程又一程;散学归来,“栗子”总会蹲守在村口,一看到老关就撒开四蹄,腾挪跳跃,飞奔到他身边,亲昵地围着他转圈。麦收过后,遗落的麦茬像是大地裸露的伤口,年少的老关总会掂着篓子,一步步地趟过这些伤口,捡拾残留的麦穗。空寂的麦田,仿佛能听见旷野的叹息。若不是“栗子”陪着老关,老关觉得自己会被这份空旷与孤独吞噬殆尽,终将成为旷野的一缕青烟。后来,老关和关婶结了婚,进了城,“栗子”也就被留在了乡下,再后来,“栗子”死了,“栗子”眼里那个被称为“少年”的老关也永远消失了。
老关想买一条跟“栗子”一样的狗,但关婶却买了一只金毛。老关很不喜欢他家的这只狗,狗也不和老关亲近,甚至,人与狗之间都到达了某种互相仇视的地步。 如果说,人与狗之间也讲究个“缘分”和“第一印象”,那么,老关和他家的这只狗结的不是善缘,而是一段十足的孽缘。
按理说,关婶应比老关退休早,但关婶却沾了政策的光,退休后又被原单位返聘。所以,一天之中的大多数时间都是老关和金毛单独相处。金毛总是离老关远远的,老关唤它时,它只抬起眼皮凉凉地瞥一眼老关,老关被它这一眼瞅得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冷不丁地想起了鲁迅在《狂人日记》里描写的那只狗——狮子似的凶心,兔子的怯弱,狐狸的狡猾。一想到这些,老关待金毛的心,便由原来的五分先减了三分,剩下的两分也是淡淡的似有若无。金毛对待关婶却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亲昵和热情。它会忖着关婶下班的脚步蹲守在门口,待到钥匙一响,门刚刚被关婶推开一线缝,它便一跃而起,扑抱着关婶的腿,腆着脸像一个邀宠的孩子。偶尔趁关婶不注意,甩给老关一个不屑的眼神,似是炫耀。金毛暗戳戳的行为让老关觉得像吃了个苍蝇一样恶心,一口气鲠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而偏偏当着关婶面的老关对金毛又打不得骂不得。时日一久,五内郁结的老关隐隐觉得心脏像有一块巨石压着,时常喘不过气,只得把闺女叫回来陪着去体检。
“爸,你也够没出息的,被一只狗欺负到要来体检。”闺女一边搀着老关,一边瞅着老关郁结的神色心疼地数落。
“你是不知道,这只狗要成精啊。你也晓得,我早就不抽烟了,但每回从外面回来,这只狗总能将你妈引到我放外套的地方,嗅嗅我的口袋,用嘴叼出一个空烟盒或是一个烟头。惹得你妈发一顿通天牢骚。”老关气急败坏地说道。
“是不是你记错了?或者是以前忘在口袋里的?”闺女有些狐疑,觉得老关有些小题大做。
“一开始,我也怀疑是我记性不好,一次两次也不足为奇。可是以后但凡我再出门,回家之前必定检查一下外衣口袋。我敢保证,口袋被我清理得干干净净。最气人的是你妈,根本就不听我的解释,一口咬定我又偷偷抽烟了。”老关脸红脖子粗地争辩着,一着急就忍不住“吭吭”咳嗽。
“嗐,多大点儿事,回头我给你安个监控,它背后做的啥勾当,不就一目了然了嘛。再说,狗就是狗,再怎么努力也成不了人,我就不信它能成精。”闺女一边给老关递过去一瓶水,一边安抚老关,“要我说,你也甭跟我妈吵,她呀,外人看着辉煌,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她是沾了政策的光,顶了我姥爷的空缺,才谋了现在这个工作。就我妈那格局,你和她吵吵,对不起自己的涵养。”
闺女雷厉风行,一回到家就张罗着安上了摄像头。翌日,老关像往常一样若无其事地回到家脱下外套,过了一会儿,果不其然,金毛又从他的口袋里翻出一个空烟盒。还没等关婶劈头盖脸地数落老关,老关的女儿及时地将关婶拉到了监控屏幕前,一按回放键,屏幕前的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老关刚一脱下外套,金毛就先绕着外套转上几圈,瞅见没人,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叼出一个空烟盒塞进老关的外套口袋。然后就跑到关婶那里去“邀功”了。
关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只狗能仗着人势嚣张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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