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明海

文生听到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的医生高声喊叫64号床位，急忙迎了上去：“医生，我，我就是64号家属。”“今下午准备手术，请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五天了，终于等到了手术，文生跟着医生来到医生办公室。“你是64床张青霞家属？”“是的，我是。”“患者目前状况生命特征基本平稳，但你知道患者得的是什么病吗？”“知道，不是肿瘤吗？”“是的，知道就好。”“这种病手术成功率不高，而且患者癌细胞有扩散的迹象，这还得通过手术进一步确认。”“只要能治好病，怎样都行，听你们的。”显然，文生已经没了注意。“那好，现在需要把手术风险和手术后果告诉你，征得你们家属的同意。……”文生认真仔细地听着医生的一一交待。“那好，再请你认真仔细地看看手术同意书，同意就签字，不同意就……”文生接过同意书简单看了一下，就签了字。这字哪有不签得啊——这是救命稻草，最后一搏。“64号家属在吗？”又进来一位医生。“在、在。”“好，给你讲一下麻醉注意事项……”文生还是认真仔细地听着医生的讲解。“如果同意就签字，不同意就……”这位和刚才那位说话一样。这次，文生看没看就签了字。签完字，文生和两位医生都出了办公室。文生叹息着和家人述说着刚才和医生的谈话。两点还有半小时，还有二十分钟，还有十分钟，……文生看着表一分一分数着。“青霞，是青霞。”文生盯着从重症监护室推出来的病人喊，家人们也都走向前去。“家人不要靠太近，家人止步。”随行手术医生大声冲文生和家人嚷。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过去了，八十分钟了，……文生又在一分一分地数。两个多小时过去了，终于见到医生把青霞从手术室推了出来。“医生——咋样，咋样？”文生跟在推车后面追着问结果。“一会去办公室。”医生严肃得对文生说，青霞又被医生推进了监护室。此时，空气似乎凝滞了，文生屏住呼吸，家人们也都显出异样的神色。文生走到大厅一角，仰起头，双手从前往后不停地抓着头发，一会儿双手又从额角到下巴捂着脸不停的来回搓。闷热的空气从窗户缝隙中一股一股地涌进来，太阳炙烤着医院的每个角落，外面没有一个人。文生为青霞消瘦了许多，憔悴了许多，头发凌乱不堪，面色焦黄，眼神恍惚不定。家人过来安慰着文生，也都略显沮丧。“64床，64床。”医生高声喊着。“到，到。”文生大声应着，转身走向医生，跟着那个医生向办公室走去，几个家人也随着进了医生办公室。他们在医生办公室待了很久，外面的人有些着急，也想进去听听情况。没等这几个人进去，那几位已经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了，分散在医生办公室门口走廊两侧。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来回踱步，有的像刚才的文生一样抓着头发或搓着脸，没有一个人显出安定的神情。文生独自一人趴在医生的桌子上，好久没见他抬头。此时，没有一个人说话，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就这样，一帮人在走廊里保持着肃静，各自不知所措。大厅里又有哭声传向四周，其余的人们有的低声细语，有的跟着抹着眼泪。又是一周痛苦的煎熬，青霞身体稍有恢复。医生再次把文生叫到办公室：“根据你妻子的情况，回家静养比较好，再住下去意义也……你考虑一下，看什么时候办一下出院。”“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化疗，损伤更大，而且……”文生垂头丧气走出了医生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角落里，独自一人望着窗外。鸟儿自由自在地飞行于树间，天空依旧那么蓝，云朵依旧那么飘忽不定，一切的一切并没有因为他的心灰意冷而改变。人生就是这么悲凉，世界就是这么残酷，没有谁能替你承担痛苦，没有谁会在意你的情感。文生把青霞接到家中，好心照顾着她，他不想把遗憾留给过往。青霞看在眼里，泪水只能往心里流，几度想到死。她不想给文生留下爱的遗憾，况且她已没有了死的力量，她只能静等着死神到来行进到天堂。文生没有过多精力照管生意，那一大摊子仍然有柳君聪主管。柳君聪和其他工人都是善良的农民工，他们被老板的行为所感动，他们干的更卖力，更用心。他们要让文生老板精心照顾老板娘，他们要用自己的行动表达对老板和老板娘的诚挚谢意。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无法挽留。生命也是一样，没有谁能掌控的了，青霞也躲不过。青霞静静地躺在床上，面带笑容，安详的闭上了眼睛。文生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震碎屋瓦，划破长空，飘向遥远的世界。文生把青霞埋在了家乡，归了祖坟，文生给他立了一块方碑——文生爱妻——青霞之墓。青霞不再痛苦，人死不能复生，文生试着从痛苦中挣扎出来，但这个牢笼太坚固，他一时无法挣脱出来。文生需要静养一段，文生需要休息——他的心太累了。文生回到了天泽，他要振作起来，他还有爹娘，他还有儿女。工人们看到老板回来既高兴又难过，只是简单的与他打着招呼：“文生哥回来了？”“嗯，回来了”文生和工人们一样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没有越不过去的坎，文生要振作起来，开始新的生活。一晃就是大半年过去了，又是一年春花香。春天是美好的季节，百鸟争鸣，百花齐放，勤劳的蜜蜂飞在花丛中忙着采蜜。文生安排好店里的生意，开车出门谈生意去了。疾驰的轿车闪过一个似曾相识而又模糊的身影，文生并不没有特意回头看。

作者简介：李明海，山东省东明县第一实验小学教师。喜爱山水，喜爱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