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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端午节
文‖倪双民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故乡端午节的气息从农历四月初就开始孕育了。星期天如果是晴天,大人们会把上年收获的谷子高粱拿出来晾晒,并叮嘱孩子看护,以防鸟雀啄食。大人们要到生产队去上工,娃娃们为了端午节能吃上美味的粽子,就连平日十分贪玩的孩子此刻也会守在院中眼睛死死盯住席子,一旦有鸟雀飞来,立即大声吆喝并用竹竿驱赶,生怕被鸟雀叼走一粒而使自己少吃一个粽子。即使这样每年也有因贪玩而让席子上的谷子高粱变少的孩子,其结果必然迎来大人的训斥甚至暴打,从此也会长了记性:一粒粮食都是很金贵的。
碾米
经过晾晒的谷子高粱需要去皮,遇到阴雨天不上工的时候,妈妈就会带着我去碾盘上碾米。碾米的人多,有时需要排队。
碾米是十分辛苦的,先要把谷子或高粱轻轻倒在碾盘上,不能太多,多了不容易去皮,也不能太少,少了碾不实,皮也难取干净。人要推着沉重的碾盘不停的转,在转动的同时还要拿着糜子笤帚轻轻将移到碾盘边缘的谷子高粱向碾盘中间扫动,以免洒落。
转不了几圈,妈妈的额头就会出汗,我想让妈妈歇一歇,“我来推!”妈妈笑笑说:“你还没长大,推不动的。”妈妈停下来的时候,我想试试但拼尽了所有的力气也没让碾滚转起来。我又不想闲着,妈妈说:“你就在我后边扫碾盘边缘的谷子吧。”就这样听着碾子唱着单调的歌,跟在妈妈身后不停的转圈。
碾过数十圈以后,妈妈就要用簸箕簸出已经脱落的糠皮,或者用筛子来筛,看到即将干净的米粒在筛子里转圈跳动,我的内心里十分兴奋,眼珠也跟着米粒跳动,嘴里的口水不争气的多起来,一张嘴就会偷偷的滴落下来,脑子里也就溢满了粽子的清香。
经过反复地碾、簸、筛,去掉皮的谷子高粱变成了白的黄的米。妈妈将米和糠分装好,米留给馋嘴的孩子,糠要留给贪吃的小猪。
碾好的米一旦存在家中,家中就有了节日的气息,孩子们开始扳着指头数日子。
采槲叶
我们乡下习惯用槲叶包粽子,槲叶粽子味道鲜美,能够久存且清香依旧。小时候,我们给粽子不叫“粽子”而叫“槲包”,我想这个名字更贴切。
大人太忙,采槲叶的任务往往由我们孩子来完成,也是我们最乐意做的事情。采槲叶不能太早,早了叶子小且嫩不好用,迟了别人采过后也难采到好叶子。到了四月二十前后的星期天,一大早,孩子们就会相约一起上山,虽然山高路险,荆棘丛生,时有藤条缠身,但对于我们山里孩子来说绝不在话下,何况还有美味的粽子吸引。
上山时欢声笑语,看到成熟的野果男孩子就会显示自己的神威,灵巧似猴,机敏犹鼠,三两下就会采得满兜红似珍珠的山樱桃,递给心仪的女孩,看着她笑盈盈的抿入口中,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即刻浸入两人的心房。
会心一笑间,即刻向山上进发,山上的人很多,人们呼朋引伴,大呼小叫,伴着各种各样的鸟鸣显得十分热闹。到了山顶来不及喘息即进入林间急忙采摘,众多叶子聚集在一起,远处看着很大,近看却有点小,需要反复的寻找才能找到满意的叶子,采好的叶子需叶柄与叶柄掺和整好绑扎为一把。女孩子手脚麻利,这点女孩明显比男孩在行(hang),有时女孩采摘两三把,男孩手中还不足一把,男孩心里有点着急,女孩就会把自己采到的叶子递给男孩一些。男孩也不推让,连感谢也不用说,迅速放入袋中。
时值正午,两人的袋子都鼓得圆圆的就相伴下山。男孩挺仗义肩上背着自己的,手里还牵着女孩袋子的一角为她减轻一半的重量。下山的路不好走,有时偶然会滑倒。两人的脸上都有了汗水和污渍,谁也不笑谁,到了河边随意地洗抹一下,高高兴兴的回家。粽子的清香似乎又近了一些。
洗槲叶
洗槲叶一定是五月初三的午后,这天家家户户都会把煮好的槲叶担到河边去清洗。
孩子们一放学就会迫不及待的赶回家,随便扒拉两口饭就奔向河边。小河两岸已经聚集了好多人,各自寻找有利的地方,清理河底的杂物然后用干净的沙石拦截出一个小水潭,把槲叶放入水中浸泡,同时开始清洗。清洗是不能心急的,两片叶子的正反面相互揉搓,力道要合适,力气过小了洗不干净,力气大了容易把叶子搓烂。
小河两岸热闹非凡,偶尔有大人开些不荤不素的玩笑,笑声就会随着水波从上游漂向下游,或者被轻风从下游吹向上游。孩子们大多光着脚丫,蹲在河边认真的清洗,偶尔有小鱼从趾缝穿过,他们也不会顾及,因为他们的目标实在太明确,也全然不顾大人们的玩笑。太阳慢慢向西挪移,阳光在把人们的影子拉长,细碎的光点钻入女孩的发丝,投进男孩的腋窝,随着手臂的伸缩身子也在有节奏的晃动,背上的阳光也在欢快的跳动,水面的光点在不停的闪动,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夕阳西下,有人陆续回家,剩下的人加快了速度,来不得半点停歇。太阳闭上眼睛的时候,小河边的光线暗了许多。洗完最后一片叶子的人会挺直腰杆,稍稍的扭动一下,轻轻的捶捶后腰,自己对自己笑笑,挑起沉重的担子回家。粽子的清香会伴随梦乡入眠。
包粽子
包粽子是最令人兴奋的事情,初四那天一大早,妈妈就把早先准备的米泡在大瓦盆里,然后上队里干活。中午趁回家吃饭的间隙开始包粽子,不多时又要出工。下午回来继续包粽子,我则在旁边看着妈怎样包粽子:先伸出左手,五指分开,挑选合适的叶子摆于手掌,两端叶柄相挨,叶面掺和尽量伸开,再挑一枚大大的叶子放在中间,然后舀一小勺米放于其上。两边的叶子相互对折,接着竖起,将下端折起,从上口淋入少量米水,再折上口,用芋叶包裹,缠以“绳索”即可,瞬间一个漂亮的粽子就在妈妈的手中成型。妈妈有时也会从小碗里拿出去年收藏的红枣给粽子里包一颗,我的视线随机会随着母亲灵巧的手画出一道道弧线,喉结也会不由自主地动起来。看着碗里的红枣越来越少,我的喉结动得越来越厉害,这时妈妈会不失时机地给我一颗,我悄悄的塞进嘴里,生怕弟弟妹妹看见,不忍大口咀嚼,先轻轻用牙齿刮开枣皮,慢慢品味,不让甜香散失,最后剩下的枣核半天也舍不得吐出。那晚的梦境奇妙而香甜!
煮粽子
煮粽子是最奇妙的。傍晚时分,看着妈妈把粽子一个一个放入锅中,我就开始急着抱柴生火。听着锅里不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我有点急不可待,觉得这样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不时会扒到锅沿上闻一闻,时不时问问妈妈:“快熟了没?”妈妈只是回答:“甭急,快了!”
实在熬不过,我只好去睡了,那晚我在梦中抱着一个大大的粽子,乐得实在不得了,竟然笑出了声。
吃粽子
乡下人吃粽子没有过多的讲究,但于孩子来说却有着难于忘却的记忆。
端午节那天,当我刚睁开朦胧的双眼就闻到了满屋的清香,我一骨碌爬起来,快速穿好衣服,就向厨房跑去。来不及洗手洗脸就伸出手去想品尝到美味的粽子。妈妈递给我一条毛巾,让我非到门前的小溪中洗脸,并且说:“端午节这天用溪水洗脸,眼睛明,眼力好,能念会书!”
果然小溪边有好多人在洗脸,个个喜笑颜开,又说又笑。回到家里,爸爸已经把割回的艾草插在了门楣两边。妈妈先让我给爷爷奶奶送了几个粽子,然后才递给我一个。我三两下就剥开了粽叶,没有糖和佐料,三两口就完全下肚,舔舔嘴唇,有点意犹未尽,可我知道粽子不能多吃,也就背着书包上学去。到了学校大家谈论的都是粽子,有人竟然把粽子藏在抽斗里上课时偷偷地吃,也没人报告老师。这天大家都是欢乐的,也是宽容的!
端午节的粽子要慢慢地吃,一直要吃到五月底,延续的时间越长,幸福才会越久!
时过境迁,今天的孩子对粽子也许没有过多的期盼,但美好的记忆还是一直居于我的心间,故乡的粽子依然香甜!


作者简介:倪双民,陕西商洛山中一名普通教师,求真务实之人,崇尚修身向善,对教学艺术略有研究,闲暇之时,喜好玩味文字,偶有感悟成文。有文字在平台及报刊发表,愿向文友学习,以提高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