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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袭界首
——大峰山抗日根据地战斗故事
李良森

一九三八年一月二十八日,农历丁丑年腊月二十七。
侦察员报告:截至下午六点,界首火车站和界首村里鬼子的兵力部署和武器装备与往日无任何变化。
响水寺立刻笼罩在一片紧张、肃穆的气氛中。
响水寺四面环山,交通不便,只有一条蚰蜒小道通到山寺门口。它规模很小,名气也很小,在茫茫的泰西山脉中存在了几百年,除去周围山村的善男信女们偶尔来这里许愿烧香外,极少有人光顾。抗战爆发,小日本儿占了济南、泰安之后,寺里忽然住进来五六十号年轻人。领头的只有二十七八岁,白白净净,英俊潇洒,别看他得空就拿一把大刀耍,可咋看也像一个文绉绉的读书人。他叫张北华,曾经是青州师范的学生,别看他年纪轻,可是个资历匪浅的老革命。六年前曾经担任中共山东省委秘书长,五年前任过中共山东省委临时书记,三年前因叛徒出卖被捕入狱,三个多月前才被党组织营救出来,眼下是山东西区抗敌自卫团的主席兼团长。那些个年轻人就是由他率领的部分自卫团战士。他们进入响水寺学文化、学政治、习枪法、练击技,养精蓄锐,伺机打击铁路沿线的日本鬼子。而眼下正在响水寺偏殿里召开的会议,就是研究今晚的行动计划——对铁路沿线的日本据点进行一次打击,而首选目标就锁定在界首。
界首火车站是济南、泰安之间的一个四等小站,处在长清与泰安交界处,而西去数华里的又归属肥城县,地理位置十分特殊。界首火车站又恰恰修在济南、泰安之间的最高点上。北来的火车只要“吭哧吭哧”爬进界首站,便可一路平坦到泰安;而南来的火车只要进入车站南端的扳道房,火车便可一路下坡到济南。所以,这里竟成了济南到泰安之间的卡脖子险关。日本鬼子掠济南、占泰安后这里成了泰安兵站的卫星站,成为他们沿铁路运兵、补给的关口要地,不仅车站上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兵,距火车站一里多地的界首村也驻扎着一个鬼子宣抚班,以作呼应。
为做到万无一失,自卫团制定了周密具体的作战方案:张北华任总指挥,下编三个小队。一小队担任突击,隐蔽进入界首村,找准机会消灭宣抚班,由崔子明同志率领;二小队担任阻击,负责包围监视火车站,时刻准备用火力控制、阻止火车站的鬼子闻讯增援,由陈慧民同志带领。三小队是预备队,由程重远、邹筱孟同志率领,其任务有三:一是负责补充突击队控制进村桥洞,掩护一小队插入界首村,二是监视南线,万一火车站的鬼子冲破二小队的包围,及时增援二小队;三是负责火车站南边的警戒,割断电话线,控制住南石河的大桥洞子,防备来自泰安方面的增援。
晚上九点,侦查员准时回响水寺报告:火车站和界首村的日军兵力、武器无变化。
“出发!”
张北华大刀一挥,队伍立刻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夜,静悄悄,大地已进入梦乡,只有津浦铁路上的火车隔一阵吼上一嗓子,划破深夜的静穆,在丛山峡谷中回荡。队伍为了避免引起连片狗叫而惊动敌人,一路饶村而行,时而翻山顶,时而入峡谷。从响水寺到界首四十里山路,不到三个钟头就各自到达指定地点。
三小队首先行动——破坏敌人的电话线。
二小队的战士埋伏在铁路西侧路基的斜坡上,警戒着车站方向的敌人。
张北华巡视各阵地回来,见界首街里依然没有动静,非常着急,对陈惠民说,我带一个人进去看看。陈惠民拉住张北华的胳膊说,不行,里边情况不明,太危险,
张北华说,就是因为里边情况不明才进去摸情况嘛。
陈惠民说,就是需要摸情况也该我去。
张北华口气坚决的说,你去不行,你是二小队的指挥员,这里需要你指挥。
陈惠民说,你还是这次战斗的总指挥,还是山东西区的主席、抗敌自卫团的团长呢!
张北华缓和一下口气说,别争了,在这里我们都一样,都是打鬼子的战士。再说,这次是我们自卫团成立以来的第一仗,它的胜败输赢无论对我们自卫团还是老百姓影响甚大,我不亲自去,不放心。说完,叫上熟悉界首的战士小孟,钻进大铁桥下黢黑的桥洞。
界首是个大集镇,一条河将村子分为两半。钻过桥洞,傍河北岸有一条进村的便道,东行大约三百米有一座石拱桥横跨河上,鬼子的宣抚班就在石拱桥南边不远的大庙里。
张北华和小孟走走听听,听听走走,待爬上石拱桥南岸的石堰一看,两个人立刻惊住了:大庙的门楣上以及与大庙相邻的几家大门口都挂着拧到最大亮度的马灯,马灯的上方都有一面太阳旗在寒风中簌簌抖动,庙前的空地上并排停放着几辆十轮大汽车,虽然没有发现巡逻的鬼子兵,却也足以证明界首村里的鬼子兵远远大于侦查员报告的数字。难怪崔子明他们的一小队没有动静,原来是敌情发生了重大变化!打还是不打?打,既没有带队伍进来,又不知道敌人的情况;不打,心有不甘。紧张考虑一会儿,张北华浮在小孟耳边轻轻说,你能不能找一家既离大庙较近又保证不会声张的老乡?小孟说,行。
小孟是当地人,带领张北华跳进一户人家,轻轻叫几声“三叔”,老乡就把门打开。一问才知道,九点钟后村里“呼呼隆隆”开进几辆大汽车,“扑扑腾腾”跳下百把号鬼子,带着长枪、短枪、机关枪的家伙,好像还有几门小钢炮。听说,桥头的马车店里还住着一个鬼子大官儿呢!
张北华觉着这个情况很重要,脑子里迅速生出一个新的行动计划,便和小孟沿着大街的阴影摸进了那家马车店。没想到的是骄横到极点的鬼子兵不但店门口没有岗哨,就连睡觉的房门口也没执勤哨兵,而且屋里还亮着明晃晃的马灯。透过破窗户往里瞧,大官铺上排着一溜秃脑袋。仔细看看,竟是二十几个日本兵裹着军用毛毯睡大觉。许是一天行程太累,也许是觉着到了他们治下的“王道乐土”,根本无需设防,居然睡得跟死狗一样。大官铺的旁边还有一个单铺,像是给那个鬼子军官准备的,可单铺上没人,单铺旁边的桌子上那盏煤油罩子灯倒是贼亮,映照出南墙上挂着的一溜大枪和鼓鼓囊囊的子弹带。张北华眼睛一亮,立刻决定:要把这批枪搞到手!
小孟用手轻轻一推那扇虚掩着的门,木板门发出“吱嘎”一声响,小孟的手立刻触电似的缩回来。听听,屋里没有反响;看看,炕上没有人动,又推。门又响,又缩回来。这样推推响响,响响推推,木板门终于被紧张得出了一身大汗的小孟推成了半开式。张北华便示意小孟去取墙上的枪,小梦蹑手蹑脚地侧着身子挤进去,摘下一支,递出来。接过第二支枪时,张北华没有放好,枪倒了,发出在他俩看来无疑是山崩地裂的响声,一起惊出一声冷汗。机警的小孟倏地一下缩身藏在黑影里。好在还是没有惊醒睡梦中的鬼子兵。张北华心里暗自道一声“天不灭曹”,示意小孟继续摘枪,直到把二十支大枪一股脑儿递出来。
枪是新枪,一色的“三八”式。可惜他们俩都不会用,拿在手里只能当烧火棍用,要消灭屋里的鬼子恐怕连两成的胜算也没有。张北华决定先把枪弄回去,再调人马来消灭这些赤手空拳的鬼子,即使情况有变回不来,光缴获这些枪支,也算是不小的胜利了。
两个人顺着河道刚刚出村,正巧碰上已经撤出村去又返回来寻找他们俩的崔子明和他的突击队。崔子明见张团长和小孟身上背着那么多枪,高兴地说:“还是张团长的能为大,有了这些钢家伙,小鬼子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张北华说,先别忙着高兴,鬼子这会儿睡得跟死狗一样,赶紧带上突击队去砍鬼子的头。又命令其他战士在桥洞、河沿、村头、街里和大庙、马车店门口布岗,发现特殊情况立即发出信号,保证突击队安全撤出。
张北华和崔子明带着人刚刚返回那个马车店,正好碰上一个小解的鬼子兵。鬼子兵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哇啦哇啦”的叫起来。手疾眼快的崔子明抡起大刀“咔嚓”一下把他的脑袋砍下来,结果了性命。可鬼子的嚎叫和院子里的骚动已经把屋里睡觉的鬼子惊醒。张北华见机不可失,立即带领战士冲进屋里,抡刀就砍。鬼子兵到底是经过正规训练,没有了武器,竟然捡起炕上的毛毯与战士们死拼。迅疾的跳跃和毛毯的甩动扑灭了桌上的煤油灯,屋里一片漆黑,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和大刀砍翻鬼子兵的惨叫声。忽然,一条毛毯缠住了张北华的大刀尖,奋力挣了两下才把大刀从毛毯里抽出来。他想,这样不行,万一被鬼子的毛毯蒙在头上就糟了,不能在黑暗里与他们撕打,更不能在这里恋战,虽然在武器上略占优势,可毕竟是在鬼子的虎狼窝。说声“赶紧撤”,就立即窜出门外,高举着大刀,伺机站在门口。等战士们撤出门外,鬼子兵也吃急着慌地追出门时,他一刀一颗,接连砍下几个鬼子头,吓得屋里的鬼子再也不敢往外跑。
正在这时候,车站方向忽然响起一阵急骤的枪声。接着,机枪、小钢炮也加入进来,连天接地响成一团。村里的鬼子兵不知道出了啥情况,竟然也懵懵懂懂地朝着车站方向打起排子枪。
张北华和突击队趁机在敌人的混乱中撤出村外,迅速隐没在丛山之中。
后来证实,夜袭界首张北华大刀杀鬼子,是发生在长清大地上抗日斗争的第一次战斗。打死打伤日军二十余人,缴获大批枪支弹药,中断津浦铁路运输一个星期,创造了山东西区人民抗敌自卫团以劣势装备重创敌军的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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