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中的同学们
精华热点 献给我济南七中的同学们(2)


我初中的同学们

学工
清晨,我走在学工的路上,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梧桐树椭圆的叶子和垂柳尖长的叶子,交织在一起,椭圆与细长相映成趣,它们窃窃私语,频频的向我点头致意,远处的电筒厂离我渐渐的近了。
我们这些初中生,响应党的号召,到工厂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我十分的开心,只要不上学,学啥都可以,我都没意见。
一进电筒厂的大门,那香气就飘了过来,门口的老槐树,那洋槐花盛开的像下了一场大雪,白得耀眼,香的醉人,而车间门口成堆的生锈废零件却显得那样的不协调。
我的师傅,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高高瘦瘦的,他做事总是那么从容不迫,慢条斯理的,若有所思的样子不像个工人,倒有点像我们上小学时的校长。
我跟小洋人宏利分在一组,师傅先师范我们把一个模具摆好,然后在模具的外围组装零件,以保证内里空间的大小一致,我则负责把组装好的零件放到机器上,让机器再砸一下,这活极其简单,也很好玩。
我套着一副干净的蓝花套袖,套袖的花色像小葱拌豆腐一样清爽,显得我也十分的干练。
我喜欢这机器,左手把零件放好,右手拿着机器的短臂向下一砸,一个零件就完成了。我开心的不愿停下手,很快我就干的比师傅们还要快了。
小洋人宏利干活极其认真,忙的鼻子尖上都是汗珠,自来卷的黄头发贴在脸上,两眼却目不转睛的盯着模具,手底下组装的零件很快就排满了工作台。
我们俩搭档活干的飞快,不到半个月,工作进度就远远的超出其它师傅一大截,工作台上,地下摆的都是我们做出来的半成品,我俩自豪极了,向工人阶级学习,争当生产小能手,我们的脸上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然而,气氛却不对了,我分明感到了师傅们对我俩的冷眼与嫌弃,我困惑了。
早上上班,我的师傅把我悄悄拉到一边,认真的对我说"你不要干的那么快,这样对大家不好。"
我傻傻的呆住了,坐在工作台上,我冷眼看着师傅们磨磨噌噌的干活,有一搭无一搭的讲话,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原来他们是一个游离于集体内部的秘密小团体,大家默契的守着一个不说的秘密,都在用一个速度慢慢的工作,那貌似平静的表面,私底下却是集体的磨洋工,为的是生产指标不再被提高。
我沉默了,无语了。这深深震撼了我,这是我学工受到最好的社会教育课,它让我认识了群体的智慧与丑陋,理解了个体的无知与无奈,我长大了。
我的初中同学及发小。

山东电影机械厂老车间

到电影机械厂学工,是我最快乐与难忘的。
一进电影机械厂的大门,我感觉好像是来到了体工大队,那女的一个个都一米八的大个子在我眼前来回的晃荡,她们都是从体工大队退役的运动员,因为两个单位隔着一条马路,觉得这厂子还不错,成天放电影,就都不当干部到这里干工人了。
那高个子王阿姨,看我长得高,有爆发力,非要拉我到体工队打排球。我去面试,那女教练拉着我不撒手,喜欢的不得了,说我适合打二传。她先是让我进行体能测试,有摸高,折返跑,还有一百米跑,我成绩还不错,只是家里父母坚决不同意,觉得我还是应该以学习为重,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的师傅,身材很高,面容温厚,语调洪亮,夹杂着淡淡的乡音。说话时目光很少朝你直视,我却时时感觉到他的关注。他穿一身普通的灰色衣裤,当他腾出手来和我握手时,我发现他跟我一样,也戴着一副蓝色棉布套袖,显得人是那么的干练。
我分配在大车间里给零件打毛刺,这活极其简单与枯燥,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考验的是人的耐心,我干的却很认真。
印象最深的是王师傅,她起码有五十岁了,腰有些佝偻,直身的时候腰仍然是佝偻的,活干的漂亮,话不多,但句句都有份量。
她身穿一身蓝色帆布工作服,带一顶洗的发白的蓝色工作帽,把头发腋到帽子里,利索的很。抽空就一手握着把小铁铲,一手提着笤帚,一丝不苟地打扫着卫生。她像是一个慈祥的奶奶,面色白皙,眼窝深陷,脸颊有两道深深的半月形皱纹,微微抿着嘴,表情沉静切安详。
工作之余她做这活儿的时候是那么认真,手中的工具没有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她大概是怕惊扰了大家吧。平凡却勤勤恳恳的干好份内与份外的工作,我看到了平凡中的伟大!
最激动人心的是放电影,厂里的电影院是上下二层楼,车间的小伙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灯光一暗下来,他们个个永不安静在一个地方,灰暗里,用眼睛寻着眼睛说话。
女工们不停地说笑,笑是给同伴听的,笑也是给前后的人听的。那小伙子,也大声说话,说的是电影上的事,话却是给他人说明自己的能耐的。都知道是为了什么,都不说是为了什么,唯有那会意的眼神在表达着什么。
我在二楼上,看楼下一个个圆脑袋,晃晃悠悠的,有不少抢军帽的,但也都是闹着玩的,一会又都还了回去。
电影放完了,小伙们,看了银幕上的人,也看了银幕下的女人。

反击右倾翻案风
1975年,冬天的一个早晨,老师吃力的抱来一摞各种颜色的大字报纸张,我们要紧跟党中央的步伐,停课闹革命,反击右倾翻案风。
一进学校的大门口,教学楼东面的墙上,全是高年级写的大字报,红色的,绿色的,白色的,远远看上去,就是一个五彩斑斓的大字报墙,煞是热闹。
我们老师规定要每个小组写一张大字报,一定要写满一张,不满就不及格。
这可是难为死我们了,啥是右倾翻案风,不知道呀,那咋写?
还是班上同学有办法,抄报纸呀,这个太简单了,我们可以抄两张,超额完成任务。
我们组的大字报,字写的真正是狗爬,不是难看,是没法看。我灵机一动,心想字难看不要紧呀,我们加一点新鲜内容不就遮丑了吗。
最后我是这样写的:"同学们,让我们开展一场千里马🐴的运动,把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斗争进行到底!"
我不知道金日成他老人家是咋想的,反正我是把他的方针政策活学活用了!
1976年9月9日,毛主席逝世。
我们山大南院,那水塔上的大喇叭里响起了哀乐。
开追悼会前一天,全班女生用白纸扎花,三、四张白纸,来回的折叠,在边沿处剪出椭圆的花瓣,在纸的中间再加上些细纸条当花心,拿一个细铁丝固定住,来回的拧麻花,后把折叠的纸一张张揪出蓬开来,在手里抖几下,一朵白花就生了出来。
追悼会在学校大操场召开,全体学生手拿白花排队入场,操场上很静很静,只听见身后的风飕飕的刮过来,有几只麻雀在不知好歹的叽叽喳喳。
校长在主席台上发表了长长的悼词,接下来学生代表发言哀悼,奏哀乐,三鞠躬,默哀三分钟,然后同学们排队回教室。
大家都静静的坐着,没有一丝的声响,只听到细细的喘息声和风从门缝里钻过来的口哨声。
不知道是哪个同学先哭出了声,后哭声就连成了一片,我心里很难受,脸憋的通红,但是我就是哭不出来,趴在桌子上,指缝里偷偷的四周一扫,我们班的胡同学也是跟我一个动作,眼睛在指缝里来回的转,还有跟我一样没哭的?我顿时觉得罪恶感减轻了许多。
放学回家的路上,小胡跟我说:"急死我了,就掐自己的大腿,人家都哭,就我哭不出来"。我心里暗暗的想,要是有个锥子,我早扎自己了。但是我啥也没说,只是讪讪的笑着。
人啊,表达感情的方式是不同的,天天手里举着红宝书的人,你又能看透他几分?
后记:
我七中的同学们,在我们那个年代,经历了太多的不幸与无奈,我们都吃过高粱米、棒子面、地瓜干、菜窝窝,凭票供应的年代,物资缺乏,现在想起来那时的小杂鱼是多么的美味,因为它不要票。
我们下乡,那知青悄悄传唱的歌曲现在还回响在我的耳边:"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门窗,妈妈莫悲伤,我知道你又想起远方的儿郎,眼泪不住的往下淌,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自己的家乡。"
我们上大学,我们上电大,我们上夜校,我们上中专,抓住一切学习的机会来弥补特殊年代学习知识的不足,在时代的大潮下,我们历经磨难,挣扎徘徊。
现在大家都已儿孙满堂,两鬓斑白。过去的都已经成为深深的回忆,但我们有共同的记忆代码,内心中留存着相同的怀旧画面,我们是同一个时代的见证者。
我祝福我济南七中的同学们,在这非常的时期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你开心所以我快乐,爱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