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道十二盘,是因为作家莫伸老师,2008年他们下乡四十周年,请来陈爱美等西安、宝鸡一大批陕西文化名人来到这里,举行了一次盛大的纪念活动,引起轰动,之后一些朋友不断带来一批批“驴友”光顾,使得十二盘名声大噪。

第一次来到宝鸡天王镇的十二盘村时,就听说村南二三十公里的秦岭北麓有个叫漾水崖的瀑布,高有七八十米,景色十分壮观,但没有当地人带路到不了近前。一是因为山高林密,道路崎岖难行,大小河流成串,河上只有几根木头搭到对岸,极易跌失和迷路,加上一路蛇虫侵扰,具有危险。二是因为即使到了近前,瀑布飘洒过来的水汽也会糊住你的嘴脸,让你无法正常呼吸,更看不清它的真面目。传说是神仙有意不让你近前,因为瀑布下的水潭里有一个山洞,洞里有一个金马驹,全身金线织成,奔跑起来犹如一条金色的彩练,所到之处能给人带来无尽的福祉,所见之人自然福运绵绵。

漾水崖的水绵延数十公里流到十二盘村,谓之为伐鱼河。伐鱼河水流过的地方,群山环抱,树木苍翠,孕育出姜子牙钓鱼台的故事,又因走出莫伸、魏玉祥、杨岳中、赖穗汉、柳忠敏、李天顺、郭虎、毕忠祥、李新景、孙静莹、田春生等一大批优秀的知青人物而人气不断。去年“五一”有两千多人来这里游玩,今年每个周末都有一千多人汇聚于此。尽管这是大家多年的努力和企盼的事,但以如此之快的势头来临,还是让人始料未及。


不少人问,这里为什么要叫十二盘?
从天王到十二盘要走几十里的盘山路,于是有人就数,是不是要拐十二个弯,所以叫十二盘。也有人说,过去每年十二盘村民要给渚头坪村的村民用十二个盘子端着去进贡,所以叫十二盘。更多的说法是这里的磨河滩上,曾经分散摆放有十二个磨盘,前些年在小学校里还有一盘,往南四队的地里还有两盘,后来因为太占地方,陆续被村民们清理掉了,但十二盘因此而得名,却似乎疑义不大。于是村民们在清清的伐鱼河边修建了一个大水车和十二个磨盘,以示十二盘的由来。实际上十二盘有十二个碾盘的说法似乎更确切。在十二个碾盘中,又以四队的“双碾”最为有名。

早年十二盘曾有人被抓壮丁,后来去了台湾,无数家书无法寄还,他说不上地址,也不记得家人是否存活,只记得他的家在双碾周围,只好寄信于“双碾”收。可见“双碾”的知名度。

村民文忠媳妇巧彦至今记得,她小时候在更靠南边的柳树沟娘家,有一个大的碑石,沟里面也有个大碾盘,上面的碌辘被人揭走了,但盘子还在,她在上面碾过辣椒、磨过小米。为了去漾水崖瀑布,我们再次来到“双碾”盘前。其中的一个碾上有碌辘,另一个没有了,只有三个小磨盘摞在上面。两个碾盘摆放的形状确实像一把钥匙。

传说有个淘宝之人,听说漾水崖下的石洞里有个金马驹,就想得到它。但石洞的门常年是闭锁的,只有拿上这双碾上的钥匙才能打开。于是,他费尽千辛万苦带着双碾来到洞前,果然打开了洞门。没想到,里面却是母女两人正在碾盘上磨面。淘宝人说明来意,母亲说,你看我们娘俩儿磨了一辈子的面了,也就磨了这一点,不如给你撮上一撮,带回去,就别要那匹金马驹了吧?淘宝人哪里知道这娘俩儿就是神仙,他们磨的哪里是面,全是金粉,随便一捧拿回去都会终生受用不尽。他说:“你看我费了这么大劲拿来钥匙,你给这么一点面,太少了,还是给我金马驹吧”。只见母亲不动声色地对他说,那你让一下,我去给你牵马来,说罢,瞬间就把他锁在山门外。自此,山洞的门再也没人能打开,直到现在。

今年,莫伸老师又把西安、宝鸡近20人带到十二盘他的《莫伸书屋》来,又专程陪我们一同前往漾水崖。十二盘村原支书四全开着三轮蹦蹦车,载着我们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然后他和文忠一前一后帮我们背着东西,陪护着我们步行上山。山高林密,鸟雀啁鸣。六月明丽的日光不再爆烈,四周的大山围裹出一种特有的清凉。我们在树丛间尽享清风和芬芳。四全和文忠一路用棍子拨打着路边的杂草,我们发现很多搭桥的原木下面已经安装了钢铁固定架,这就意味着即使原木朽掉或裂开,钢铁结构的固定架也能保证进山人的安全。在这莽莽的密林深处,能够体会到一份人文关怀,这使我们温暖而感动。


漾水崖瀑布的水量,一年之中丰盈有别,四季不同。我们来时正直芒种在即,不是丰水期,当他们一再说快到了快到了时,我真的不再相信他们,那个离它很远就能被水汽濒住呼吸的瀑布,该有多大声响,至少我应该远远就能听到。许是因为这一路的小瀑布已经麻痹了我的神经?我感受不到丝毫预兆。等终于听到巨大的瀑布声响时,瀑布又恰恰被茂密的树枝遮住,急得我“不识瀑布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快步穿过密林,眼前果然一亮。确实有一种 “谁持彩练当空舞”,“疑似银河落九天”的感觉——炫目的日光就在瀑布顶上,似乎给我炫着“光技”。我顾不上喘气,掏出相机,就想拍出慢门的水流来,可惜没带脚架,无论怎么尝试都拍不好。懊丧之余,告诫自己,何不换一种心情,以另一种方式庆贺到来的快乐?




走到瀑布跟前,水雾飘洒到我的身上,但我却并没有迷醉。仔细观看瀑布下的水潭和水潭边的石头,希望找到哪怕一点点门的缝隙,可惜什么也没有。严丝合缝的石壁似乎千万年前就是那样,我抬头看天,真希望瀑布顶上不是太阳,而是那匹奔跑的,甚至是调皮的金马驹,在头顶高处的水流两端跳来跳去,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彩练……

一回头,只见文忠已经在潭边大片的绿草丛中采来一大捧药材,微笑着朝我们走来。巧彦跟我说过,这潭边原本有一种生长了许多年的、十分名贵的中药,叫做“木通”,传说那个淘宝人没有得到金马驹,又被逐出门外,心有不甘,干脆将门外的中药“木通”割走。自此,这种中药也在此绝迹了。

而附带的一个传说还是“双碾”,住在它附近的村民,有一天嫌它放在那里碍事,将之移走,可是没过多久,就时时处处感觉家道不好,有人对他们说,赶紧把它移回去,不然会有大祸。于是,“双碾”又被人抬了回来。我们在十二盘期间,那些古旧的碾盘确实都难见了,只有这个“双碾”仍然安稳地摆放在通往深山的路旁,任时代更迭,依然完好,依旧如故。
从漾水崖回来的路上,我又特意去看了看这“双碾”,真想自己拿上这“双碾”钥匙,打开漾水崖下的洞门,会会那磨面的母女,我不要金马驹,只是想让她知道,不要笑煞贪欲不尽的人类了,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不知图报和感恩的小人,人类正以不可想象的速度,纠正曾经的偏颇和错误。适当的时候,不妨也牵上金马驹出来走走,看看十二盘这些年的变化。
又一想,啊呀,这些年党的各项农村政策,不就是让村民们骑着金马驹往前奔吗?“没有梧桐树,哪来的金凤凰?”哈哈,那漫山遍野葱绿的植被,一年四季各个时节的山野菜和各种中草药材,以及花椒,蜂蜜,核桃,毛栗子等等各种土特产,不就是神仙母女给勤劳的十二盘人撒下的金粉?那“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深潭上的波纹,该不会就是神仙欣慰的笑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