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清的大山里,在这美丽的地方,曾经有一个好大的军工保密单位;红光化工厂(军工代号5805),大家都叫它"二济南",那里有工厂、学校、银行、剧院、医院、供销社、粮所、派出所……红光可真是个小社会。
红光当年是那么的辉煌,现在却是这般的模样,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磨难,那一个个残破的宿舍楼里,那每一个家庭背后都经历什么?他们怎么舍得把家就这样的丢弃了?
精华热点 隐秘在深山里的"二济南"
(第二集)



在长清的大山里,在这美丽的地方,曾经有一个好大的军工保密单位;红光化工厂(军工代号5805),大家都叫它"二济南",那里有工厂、学校、银行、剧院、医院、供销社、粮所、派出所……红光可真是个小社会。
红光当年是那么的辉煌,现在却是这般的模样,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磨难,那一个个残破的宿舍楼里,那每一个家庭背后都经历什么?他们怎么舍得把家就这样的丢弃了?
曾经美丽的红光子弟小学。

现在的红光子弟小学。

孩子们在红光化工厂电影院演出

现在的红光化工厂电影院

红光子弟小学美丽的老师和孩子们。

红光子弟小学的老师与孩子们都到那儿去了。
带着这些疑问,我走访了红光化工厂的一些老人与当年红光子弟小学出来的红光子弟们,我被他们深深的感动着,震撼着,对企业经历的磨难与破败,他们没有一句难听的话,对红光的热爱我感觉是刻到骨头里的,他们不许别人说一句难听的。
有一个从红光子弟小学走出来的70后,大家都叫他强哥,他现在济南某机关单位工作,这一天刮着大风,我们在他的单位门口见面。
他高高瘦瘦的很有精神,我们礼貌的握手,我看他右手吸烟的两根手指头上,连指甲都是黄黄的烟熏色。
简单的寒暄后,他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吸烟的时候,眯缝着眼,嘴角颤抖,手也抖,好像吸那一下子,就能把往事给全部吸出来了一样。
他对我说,我现在常常会梦到我家的老楼,梦到我漫步在楼下的土路上,满天飞舞的杨树在哗脆脆的对我鼓掌,路边尘土随着山风飘来,我的鼻腔里扑捉到一种别样的味道,那是小柿子林下的尘土在七八月间晒了一整天,晒到土都发烫,忽然来一场暴雨,土壤泛起的别样味道,那是我们红光独有的味道……

他拿烟的手挥舞着,有点羞怯的笑着,他说:"我记得小时候到厂区玩,车间地下随意的丢弃着不少子弹壳,成串的大子弹泛着黄澄澄的金光,那高射机枪的子弹壳最大,拎起来好沉好沉,那是专门打飞机的。"
去年我带着儿子回来,抬头望见我家老楼黑洞洞的窗口,没有一扇窗子,黑红色的砖头留下沧桑的印记,母亲在楼上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楼下老汉卖东西的吆喝声仿佛就在眼前。
我好想把家里挂上个窗帘,铺上个席子,搂着儿子,再睡上几个晚上,再感受一下老家的味道与温存。
强哥说这些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他的眼神被点燃了一瞬间,又以最快的速度黯淡下来,低头不语。
唉……
再有多少束光都点不亮他了。
强哥家以前住过的老楼

我到芬姐家采访,她带着一串笑声从屋外走进客厅,鼻梁上架一副金丝边眼镜,短头发随意的拢在脑后,轻松随便地穿一套红色运动衫,六十多岁的人了,没有一根白头发,还是那么美丽多姿,那么热情似火,又那么恬淡简朴,她现在可是个有名的内科医生。
她是红光厂的第一批工人,也是红光厂建设的见证人。
芬姐对我说,这个厂子是1971 年3月24日国家正式颁布文件,在山东建设的一座火炸药厂。
当时选址的要求是,它必须符合以下几个条件;有山便于隐蔽,有水利于生产,还要离铁路线近便于运输。
通过地面与高空飞机的侦查,最后确定在长清、平阴、肥城三县交界处的龙泉官村与虎豹川的群山里拓建一座现代化万吨级军用梯恩梯炸药厂。

芬姐退休了,可是身体并未休息,思想反而繁忙,我读过她写的文章,感觉到她脑海里回忆的潮水翻腾起伏,一层一层地卷来,又一层一层地退去。
在退去的时候,平坦而光滑的沙滩上,留下了许多思念的印记; 夜猫子峪的防爆墙、单身宿舍心爱的恋人住过的房间、一起牵手走过的八里溪、登陶山洞时偶遇的学者,在东山顶上对着月亮找星星、还有山师姬教授对他们美好的祝福。这些痕迹里,最深刻而清晰的都是红光时代的往事。
芬姐的家是新汶矿务局的,爸爸是矿上的老领导,老党员,家里有六口人,全靠爸爸一个人支撑生活。
芬姐这个矿区,有34个招工名额,那招工的干部一看就是个退伍军人,留一个小平头,帽子带的端端正正,穿一个军大衣,四方脸抬头纹很重,话不多却很严肃的样子。
王矿长的儿子凑过去问问:"你们是什么单位的"?
"保密单位"。
" 生活条件咋样?能天天吃个鸡蛋吗?"
那干部笑而不答,一转身去忙别的事情了。

芬姐说,建厂初期大会战,有长清、肥城、平阴三线五千多民工团自带粮食咸菜参加建设。
当时在泰安、聊城一次就招收六百多学员,进厂后进行简单的保密规则与化工知识的培训,随后便派往全国同行业企业培训学习与实践,遍布全国大部分地区。
她说我记得最清楚的是进厂的第一天,天已经黑透了,解放牌大卡车喘着粗气缓缓的开进山里,车停稳后大家默默的下车,天地又回归安静。
下车后,大家排队领稻草,一人抱着一大堆,我吃力的一步一步挪到平房边,房门虚掩着,风从身后刮过来,那木门就一开一合的,我站在门外等风把门刮开,一侧身挤进去,风又很快把房门关的死死地,门缝里传来尖厉的哨声。
黑暗里眼睛适应一下,感觉到有一丝月亮光透过来,空荡荡的平房里,啥也没有。这房子是真正的三不通,一个泥巴地好潮湿。
一个房间只发一支蜡烛,一个铁稍,还有半个月的饭票。
泥土地下用砖头围起来一个个窄窄的长方条,稻草垫底,铺盖卷放上面,那一晚窗外的冷风呼啸,格外的漫长。
红光化工厂饭票

早晨跑操

芬姐风趣的说,我们领导是胶东昆嵛山下的土八路,对我们是全面的军事化管理,早晨五点半吹军号起床跑操。
我动作慢常常来不及上厕所,尿意阵阵袭来,我只好把两腿紧紧地夹在一起,把尿憋回去,捂着肚子跟大家一起跑,双手僵硬,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前方,大气不敢喘,感觉自己常常是跑了一个世纪。
中午吃饭也是吹军号,到现在听见小号声我就咽口水。
我们的食堂一进门有十五个房间一溜排开,最边上第一个是病号餐,十分便宜,可是大家不生病绝不占公家的便宜。
那时候熬大白菜5分钱一份,最奢侈的是猪肉炖粉条,大菜盆里,一股带着八角浓香的味道扑面而来,五花肉在菜里若隐若现,粉条子油亮油亮的,整个世界都觉得温暖了,一毛五一份好贵,只能馋的不行了偶尔吃一次。
在大家开始坐下来吃饭时,为了安全起见,这个时候厂里开始开山放炮,连绵不断的有半个多小时,听着炮声轰鸣山崩地裂,震的碗筷嗡嗡作响,这时候吃饭真是别有一番情趣。
芬姐她们食堂买了饭要回来吃,为了长个子拼命的吃,她吃饭没有声音,轻轻端起碗,拿起筷子,小指头微微上翘,小心翼翼的喝一点稀饭,试试冷热,然后把头埋在碗里,轻轻的滋、滋、滋、三四口下去,半碗稀饭没了。
再拿起筷子,饭缸子里夹一大团菜,连同馒头一起送进嘴里,无声的咀嚼几下,再喝一口稀饭。
吃完饭后,筷子放到碗里,撇撇细嚼慢咽的姐妹们,甩甩大辫子扬长而去!

建厂的艰难超出想象,建那山上的高位水池,一袋袋水泥、沙子、石料,都是工人们用肩膀扛上去的。
小伙子们把裤腿一扎,水泥装到裤腿里,搭到肩膀上,匍匐着爬到山顶。卸下肩上的水泥,他们张大了嘴进行一次深深的呼吸,可是吸进来的只是热辣辣的一股夹带着水泥粉末的闷气。
汗呢,只管钻出来,钻出来,可是掺杂着水泥的汗水,胶水一样,咬得你浑身不爽快,人像是结了一层水泥壳。
八号铁丝捆绑住建筑材料搭到肩胛骨上咬着牙往山上扛,身上全是一道道血印子。
我问芬姐苦吗?她说连厂长都跟我们年轻人一起干,我们有啥好说的!


那时候我们红光厂的女工是出了名的漂亮,出了名的爱花,芬姐宿舍门口放着好多盆月季花,枝叶茂盛但唯独还没有开花。
再细看,原来已经有了一个个的小花苞,像是小拳头一样紧紧的攥着,攥着的是一把浓郁的香气还有一丝丝的傲骨吧,不想被发现,它们就那样紧紧合拢着它们的花蕾。
厂里的小伙子出奇的爱臭美,一双双大手撑开了像叶子一样簇拥着保护着骄傲的花蕾,那是他们心里的明灯。
他们一个月二十一块五的工资,扣掉十五块的饭费,再买点牙膏肥皂真的是所剩无几,但是小伙子们个个的口袋里都有时髦的发蜡,把个头发梳的油光水亮喷喷香,发型那是一个正,连个苍蝇都站不住脚。
那个年代,军帽是最耀眼的,可是带上了军帽,发型就立马趴趴下来,贴着头皮没了精神。
新汶的子弟们发明了一个绝招,先把报纸叠成长条,在军帽的里面转圈撑起来,那军帽的前端就像一个大盖帽,高高的腾起,又好看又保护发型,你不用听口音,一看帽子的形状,就知道这是新汶的子弟绝对没错!
小伙子们下了班也没什么正事可干,他们尤其喜欢在女工宿舍楼下溜达,然后找一个阳光充足视野开阔的地方或蹲或站,摆一个无视云卷云舒的淡然表情等待漂亮妹妹经过。
他们喜欢阳光照在背上的感觉,这样就可以在面前留下一个带军帽酷酷的身影,把幼稚的脸隐藏在阴影中就显得特别深邃,有些世外高人的感觉。
呵呵,这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一些想看的美女与风景……
瞧!那边走过来一个姑娘,小腿很修长……大辫子又粗,又长,又黑,…………
当年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共有近百辆军用卡车参加工厂建设。

现如今,当年的姑娘小伙子们,已经在岁月流逝中,年华老去,斑白的头发已渐渐地爬上他们的两鬓。
红光化工厂指挥部

红光化工厂宿舍楼

回忆就是一幅照片,一幅发黄褪色的老照片,寂然凝望,那寒风中赤身裸体不带一扇窗户的老楼,那当年意气风发的厂指挥部,青春不在,红颜不再,往事沧远。
有泪落下来,落下来!
有话对你说,对你说!
后记:在采访的过程中,我深深感到了红光人对厂子的热爱,他们是那样的纯朴,当年好人好马建三线,红光厂的职工个个都是好样的,个个都是人才,我感觉自己已经是半个红光人,我爱红光!!
在文章写作过程中,红光厂的穆宝忠先生、李力先生、卲爱国先生等等,给予了极大的指导与帮助,在这里深深的表示感谢!谢谢可敬可爱的红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