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的大学老师罗元贞先生被毛泽东称为“一字师”。事情原来是这样:前几年,《光明日报》曾刊登过《毛泽东诗词中的长征》这样一篇文章,文章里记叙了罗元贞先生为毛泽东改动《长征》一诗的过程。1957年,毛泽东的《七律.长征》正式发表于《诗刊》创刊号上。发表时,颈联中的出句“金沙浪拍悬崖暖”改为“金沙水拍云崖暖”。毛泽东在1958年9月刻印的《毛泽东诗词十九首》书眉上批注说:“浪拍:改水拍。这是一位不相识的朋友建议如此改的。他说:不要一篇中有两个浪字,是可以的。”毛泽东所说的这位“不相识的朋友”,是指当时在东北师范大学任教的罗元贞教授。1952年元旦,罗先生在写给毛泽东的《贺年信》中,附带地提出了上述改动的建议。当《诗刊》正式发表时,毛泽东就采纳了罗元贞先生的意见。后来,这一消息不胫而走,从此,罗先生便得到毛泽东“一字师”的雅号。幸运的是,罗先生后来也任教于山西大学。我于1960年至1964年,就读于山大时,就耳闻罗先生是毛泽东主席“一字师”故事。更有幸的是,罗元贞教授曾在山大图书馆南门的台阶上教大家吟诵古诗,我也跟着罗先生伊伊呀呀摇头晃脑地学起来。虽然我这个马文才式的学生没有掌握了吟诗的要领,但也为能直接受教于罗先生而深感欣慰!今天,我把此事写出来,是对罗元贞老先生的追思和纪念。同时,也从其中领悟到中国传统文化的魅力,增强对传统文化的自信力。其实,回望我国古代有关“一字师”的传说和故事不在少数,其教育意义不可小觑。下面叙说几则听一听。
宋代计有功的《唐诗纪事》 里有这样一则故事:郑谷改僧齐已《早梅诗》“数枝开”作“一枝开”。齐己下拜,人以谷为一字师。这个故事是说,在唐朝时有一位僧人叫齐己,善于吟诗。有一次,他写了一首《早梅诗》,其中有两句诗是“村前深雪里,昨夜数枝开。”他的朋友郑谷读后,笑道:“诗好是好,可惜有一字欠妥当。”齐己问他哪里不妥,郑谷说:“如果把“数”字改成“一”字,也许更精确一些。”齐己吟着“村前深雪里,昨夜一枝开”,不由连声叫好。数枝梅花在雪中一夜齐开,算不得早,唯有那先开的一枝,才是真正的早呢。这“一”字改得好。齐己连忙下拜:“先生算得上我的一字之师啊!”
无独有偶,下面再讲一个“一字师”的故事。萨天锡诗有云:“地湿厌闻天竺雨,月明来听景阳钟。”伯生见之,谓曰:“诗固佳,但闻、听二字意重。”后至南台见马伯庸,亦如所云,欲改之,未得。未几,以事至临川谒虞,语及前诗,伯生曰:“此易事。唐人诗有“林下老僧来看雨”,改“地湿厌看天竺雨”,音调差胜。”萨叹服,拜为一字师。(摘自明蒋一葵《尧山堂外记》)这个故事讲的是,元朝诗人萨天锡作《送䜣上人笑隐住龙翔寺》诗,第二联写道:“地湿厌闻天竺雨,月明来听景阳钟。”写的是住在杭州天竺寺的和尚大䜣受元文宗的召请,到金陵主持龙翔寺。说他讨厌杭州潮湿,听不到天竺山的雨声,很乐意到金陵来。不久,诗人虞集读到了,说:“诗意是好的,只可惜“闻”字和“听”字重复单调。”萨天锡觉得有道理,但改来改去都不满意。后来,他有事去江西临川,专门拜望虞集,说到要改“闻”字的事。虞集诚恳地说:“要改是容易的,只要能借鉴古人就行。唐诗有“林下老僧来看雨”这么一句,依我说,改“闻雨”为“看雨”就行了。萨天锡听了,非常佩服,不禁深深一拜:“虞先生,您是我的一字之师啊!”上文中,提到的“伯生”和“虞集”是同一人,伯生是虞集的字,元代文学家,江西临川人。马伯庸,名马祖常,也是元代文学家,新疆天山人。
下面又是一个这方面的故事。宋代罗大经的《鹤林玉露》中记载:“杨诚斋在馆与人谈晋于宝,一吏进曰:“乃干宝非于宝。”问:“何以知之?”吏取韵书“干”字下注云:“晋有干宝。”诚斋大喜曰:“汝乃吾一字师!””这里的杨诚斋就是南宋著名的诗人杨万里。一天,杨万里在书房同一位朋友谈论《搜神记》,他说:“这部书很有意思,神仙鬼怪,花妖木魅,和尚道士,什么都有,看来于宝搜集的材料真不少啊!”这时,一位下级官员正好进来,笑着说道:“大人,作《搜神记》的是晋人干宝,可不叫于宝啊。”杨万里一听愣住了,就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位官员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广韵》,翻到“干”字,只见下面注釋道:“晋有干宝。”杨万里非常高兴,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一揖:“谢谢您,您是我的一字师啊!”
现在,我们再来学习一下,李相敬拜“一字师”的故事。这个故事选自王定保的《唐摭言》:大居守李相读《春秋》,误呼叔孙婼(敕略)为婼(敕晷)。日读一卷,有小吏侍侧,常有不怿之色。公怪问曰:“尔常读此书耶?”曰:“然。”“胡为闻我读至此而数色沮耶?”吏再拜言曰:“缘某师授,误呼文字;今闻相公呼婼(敕略)为婼(敕晷),方悟耳。”公曰:“不然。吾未之师也,自检《释文》而读,必误在我,非在尔也。”因以《释文》示之。小吏因委曲言之。公大惭愧,命小吏受北面之礼,号为“一字师”。这段古文大体意思如下:大居太守李相读《春秋》时,将叔孙婼(Chuo四声绰)读为婼(Chui三声),实为误读。李相手下小吏予以纠正,李相大为感激,命小吏受北面之礼(北面之礼,是古代学生敬师之礼,老师面南坐,学生面北行礼。),並称之为“一字师”!说明一下,文中括号里的“敕略”“敕晷”,皆为反切,是古代的注音方法。
以上几则“一字师”的故事,体现了“三人行必有我师”和我国古代贤者“尊师重道”的精神,同时,这些材料也反映了古人对知识的尊重和求知求教的虔诚、迫切,重道重学,这是尊师的前提和思想基础。现在,我们认真地去品读,自然会收益多多!我们的中国汉语言文字,浩如烟海,谁都不可能把它的音、形、义掌握得十全十美,所以读错、写错、讲错的,时有发生,不必为怪,更不必“众聚而笑之”。问题在于出错之后,我们如何去纠错,是“讳疾忌医”,还是“闻过则喜”,虚心求知?答案自在不言之中。这里,古人给我们做了榜样。我们也曾经听到一些读错了字的情况: 如,“水浒”读为“水许”,“深圳”读为“深川”,“无聊”读为“无柳”,“引水上高垣”读为“引水上高恒”,“可歌可泣”读为“可歌可拉”,“以粮为纲”读为“以粮为网”等等,不一而足。但我们没有像古人那样认真去“纠错”或“改错”,只是轻描淡写般地一笑了之。一是不好意思,怕伤了别人的自尊;二怕别人说自己逞能,伤损同志之间的关系;三是保不准自己也会出现类似的错误,各人自扫门前雪。总之是“杂念”在作祟。所以,我国传统文化精髓无所不在,从做人做事到做学问,都给我们提供了广阔的空间。(2021年5月3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