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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我们这一代
▲邓育秦,1950年1月1日生,山西省万荣县皇甫乡东埝底村人。闫景中学68届毕业生,农村信用社退休职工。曾在教育和广电部门就职。热爱生活,爱好文学。近年来有诗歌、散文、探讨社会热点问题的文章刊发于《故乡万荣》、《中山文苑》及《我们这一代s》等新媒体网刊。

婴儿过周岁生日,意味着在人生道路上安然度过了第一个春夏秋冬,为此要设宴庆祝,一则祝贺孩子健康成长,二来寄托大人对孩子的美好期望。这一天,大部分家长会安排孩子抓阄。抓阄,又叫抓周,也叫“拭儿礼”,这种习俗在民间流传已久,是在小孩周岁时举行的一种预测前途和命运的仪式,也是第一个生日的纪念方式。
在母亲的艰辛分娩中,宝宝出生了,随着身体的迅猛增长,婴儿的皮肤越来越光滑,骨架越来越壮实,表情越来越可爱,长出了乳牙,学会叫爸爸妈妈了。在一家人的呵护中,迎来了小外甥女的“抓周宴〞。
那天,他们给孩子换上好看的衣服,红布上摆放着刀、剪、弓、笔、书、尺子之类的东西和糕饼、水果、玩具等,爸爸将她抱到上面,让其随便抓取,以最先抓取的东西来判断将来的志趣。如果首先抓取的是刀弓,则象征着将来可能习武;如果是书笔,则预示着将来会有文才,如果是糕饼之类,则预示着将来不会有多大出息。
大家屏住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孩子。只见小家伙在前面爬来爬去,左顾右盼,对刀笔之类不屑一顾,也许是每天都吃馍馍的缘故,最后竟然毫不犹豫地捡起最熟悉的袖珍包子,送到嘴边咬起来。在人们的笑声中,妈妈把“吃货”一词送给孩子,似乎有点失落。而我却说:“民以食为天,能吃才能干”,气氛一下子温馨了许多。
现今的孩子大多不好好吃饭,就算大人连哄带骗也无济于事。我们小时候生活困难,往往吃了上顿没下顿,更不用说吃到什么好东西了。那时候坐在饭桌前等待吃饭时,总忍不住要摆弄一下桌面的碗筷,两只脚沿着凳子边缘晃来晃去,就连口水也不知吞咽了多少次,直到母亲将那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摆上桌,便迫不及待地像饿狼一样大口吸溜。
为了把肚子填饱,我总要费尽心机,常常把小主意打在奶奶身上。奶奶过生日,我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奶奶长寿面碗里的荷包蛋,奶奶就会夹一个给我;奶奶蒸馒头,我会问烤馍干怎么做?奶奶会留一块面,揉进盐和椒叶,给我烤几个馍干。接过奶奶用炭锨从灶膛里掏出带灰的馍干,烫得我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跑着啃着、津津有味地大快朵颐,奶奶哽咽着说:“看把我娃饿成啥样啦!”
挨饿的滋味,没有经历过的人们或许很难想象,而我却终生难忘。那时候,全生产队的人都去挖野菜,以至于地里连野菜也无影无踪。那年冬天,君君奶奶领着我和君君姑去挖蔓青,不知不觉走到了与我们连畔种地的马家庄,拿起小镢正要去挖,忽然听到有人大声呼喊,我们只怕被人抓住,撒腿就跑,提着空篮子,气喘吁吁地回到家里。麦收时节,生产队组织我们这些小学生捡麦穗,夏收结束后,母亲要在生产队的棉秋田里干活,我就跟着美凤妈妈拾麦子,这时候地里的麦穗已经所剩无几,见我喊腰疼,美风妈哄我说:“小娃娃哪有腰?你拾得多多的,往后就能吃白馍馍啦。”那头顶烈日、弯腰受累的感觉至今难忘。
1960年,全国人民都上公共食堂,吃饭定量,缺乏营养,母亲为了让正在长身体的我和妹妹吃饱饭,自己饿着肚子,下肢浮肿。那天放学后我们又饿又累,站在饭场等待开饭,这时候包队干部又开始训话,说话间拉出来一个老头,咦,这不是小恒爷爷吗?他老人家这是怎么了?只见他低着头,两眼盯着脚面,脖子上挂了一串用玉米皮辮起来的玉米棒子。包队干部用手捋着小恒爷爷的胡子,大声呵斥:“大家都看看,这就是做贼的下场,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集体的庄稼!”说得老头无地自容。晚上回到家,母亲唉声叹气,大发感慨:“人常说,饥饿生贼,这话一点不假。”
还有一次,正要开饭,包队干部端来一锅煮熟的绿豆,倒进食堂的大锅里,让大家分享。原来这家人为了充饥,把家里存放的绿豆拿出来煮熟正要享用,被包队干部逮了个正着。
后来我上了中学,吃供应粮,在学校食堂用餐。由于政府照顾,我们还能多吃一点粮食,我们的主食是玉米面窝窝头,但嚼在嘴里既香又甜,看见它就流口水。每顿饭都是一扫而光,连馍花、饭渣都不剩。那真是一种令人绝望的饥饿,食品奇缺,配额很少,吃不饱也没办法。你无处再弄到吃的,也不可能去借,或占取他人的口粮,因为大家都在挨饿,只有不停地喝水,以此来填满咕咕叫的肚子,那情景真是不堪回首,常常在梦中又见到了黄澄澄、香喷喷的玉米面窝窝头。难以果腹的年代早已远去,但我却始终不敢忘记那段历史。
同样刻骨镂心的还有一位91岁老人,他就是共和国勋章获得者、8117号小行星命名者、“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他说:“我亲眼见过有人饿倒在路边、田坎上,有的是吃观音土不消化撑死了。真的是路有饿殍!那种凄惨的场景对我有很大的刺激,让我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民以食为天,深深感受到了粮食的重要性,没有粮食太可怕了!”疾病、饥饿、伤痛、死亡……这残酷的现实,让袁隆平辗转反侧,不能安睡。
孟子说:“禹思天下有溺者,犹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犹己饥之也。”大禹念着天下有溺水之人,就像自己溺水了一样;后稷念着天下有挨饿之人,就像自己挨饿了一样。六十年前,面对着全国粮食大面积减产,几乎人人吃不饱的态势,袁隆平作为一名农业科技工作者非常内疚:“本来我就有改造农村的志向,这时就更下了决心,一定要解决粮食增产问题,不让老百姓挨饿!”
儿时的田园梦,交织着已经远去的战火声,袁隆平决心努力发挥自己的才智,用学过的专业知识,让粮食大幅度增产,用农业科学技术战胜饥饿。从此,他两腿泥泞,一身汗水,日日巡行在稻田里,与他的稻穗儿女促膝长谈,把每一天都活得有滋有味。
为了让老百姓有饭吃,他半个世纪孜孜以求,不畏艰难,苦苦奋斗,甘于奉献,终于取得了成就。他帮全世界人民实现了粮食富足的梦想,让全世界的人无忧无虑地吃着香甜的米饭!不过一个甲子,中国的粮食产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袁老所求者,苍生得饱,万家烟火,居功至伟。他的杰出贡献不仅属于中国,而且影响世界。直到今年初,袁隆平还坚持在海南三亚南繁基地开展科研工作。袁隆平说,他很贪婪,亩产到了700公斤,还想要800公斤、900公斤,今年5月10日,袁隆平又刚刚为祖国献上了一份大礼,亩产达到了1004.83公斤。
禾下乘凉梦,这是何等让人敬畏、贪婪的梦想啊!他一生劳苦为的并不是国家勋章,也不是“隆平高科”千亿市值,老一辈披肝沥胆,筚路蓝缕所追求的并不复杂,不过是为了消除贫困,再无饥寒,希望这个国家的孩子生活更幸福。他在意的是孩子们能不能继续吃饱吃好,在意的是天下人不要铺张浪费,在意的是海水稻能不能继续征服自然的荒芜,在意的是杂交稻产量能不能超过1000公斤,在意的是禾下乘凉梦能否真正实现。
当今社会最不缺的就是食物,鲜有人体会到饥饿的滋味,餐桌上的浪费现象触目惊心,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2015年,《中国城市餐饮浪费报告》显示:北京、上海、成都、拉萨人均食物浪费量约为每餐每人93克,意味着把袁隆平等科学家的成绩打了七折。袁隆平痛心疾首地同央视记者说:“现在我要建议政府出台法规政策,把浪费当成可耻的行为,当成犯罪的行为来限制它。”就在今年,他的诉求,有了立法上的回应。4月2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反食品浪费法》于该日正式实施,其中规定:对可安全食用或者饮用的食品未能按照其功能目的利用的均构成“食品浪费”。
如今,终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袁隆平走了。那天“我中午把饭乖乖吃光了”的留言冲上热搜。有个最破防的段子说,死神催着说袁老该走了,而袁老说再等等,天大地大,大不过孩子吃饭,让他们把饭吃完。一直拖到中午一点多,那个管你吃饭的老人才走。
风吹稻田,不见君来,他走了,没有一分稻田不盼望,没有一粒米不思念那位播种希望的老人。他走了,世间再无袁隆平,但那颗以袁隆平命名的小行星,还将继续闪耀,守望着我们。袁隆平曾说:“一粒粮食能救一个国家,也能绊倒一个国家。”自觉珍惜粮食就是对袁隆平最有意义的悼念。从河姆渡的古城到良渚的水田,从国徽上的镶边到袁隆平的成就,稻穗见证了中国几千年兴衰。纵观历史,大到邦国,小到家庭,无不是兴于勤俭,亡于奢靡。
孩子,好好吃饭,不要浪费,光盘光荣,浪费可耻,节约粮食,从我做起,是对袁爷爷最真诚的回报。做一个不负时代的人,中华民族勤俭节约的美德靠你们传承。万里稻花中,袁爷爷在看着我们呢,那个米虫一样的孩子手捧饭碗,好好吃饭,他会禁不住泪花如米,笑容满面。
责任编辑:张忠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