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审视延安,我有了自重的生命感
作者:峭 岩
组诗《延安,那些诗意的往事》〔三首〕,在“金延安首届艺术节,百位诗人回延安”诗歌征集活动中,荣获特等奖。此殊荣倒使我反思与不安起来。回忆当初,开笔写延安时,我就有突破的准备,极力避开事件罗列、轻浅式的抒情,而是以高蹈、鸟瞰的姿态定位延安,从历史的深处探寻延安,在哲学美学层面审视延安。于是,我腾跃九霄,遥看黄土高坡,才有了诗意的飞升和新的认识高度。无疑,由于历史的原因,延安以它特殊的功绩走进现代历史的中心、走进政治话语的中心,同时,也是文学创作的热点。以贺敬之为代表的老一代诗人们,把延安写到极致,那种游子回乡的不舍,那种山重水复的歌咏,那种荡气回肠的倾诉,已然是一种不能超越。但是,在已经发生巨大变化的今天,我们必须从沉迷于复述、轻浅地抚摸中走出来,打破习惯的思维定式,和太多的空洞加感慨倾泻堆积的方式告别。在诗行里,必须呈现崭新的视角和语言,才能成就一个诗人的责任和使命。我曾五次寻访延安,走遍它的角角落落,攀爬它高高低低的岭。记得第一次见到延河水时,我趴在河边手捧清凉凉的流水,大口喝过它,品尝它的甘甜。也曾站在杨家岭的窑洞前,用手抚摸陈旧的窗棂,呼吸过黄土的味道。在与延安共处的日子里,我不仅来过,也哭过,也疼过。所以有了超越的自信和把握。诗人应该是一个民族语言的智慧与光芒的开拓者,精神与情怀的捍卫者。美国诗人斯蒂芬.顿曾说:“好诗在奇异与熟悉之间保持一种精妙的平衡,诗人必须把熟悉的创作成足够陌生的,让读者重新看或重新感受。……好诗点亮主题。”艺术没有创新就等于死亡。创新应该跟上国家思路,应该顾及大众的审美诉求,那种小打小闹、陷入个人情感漩涡的新奇怪状的语言发现,不在此列。文学,是门沉淀的艺术,如酒沉淀越久越醇厚。没有认识的积累,就不会有视野的广度,没有思想的提炼,也就没有艺术的升华。自然,延安在现代历史上已成定格。那么,让延安走出教科书进入诗歌,从抽象思维转向形象思维,即从政治术语进入诗歌语言,显然,现实赋予了它一个高度,这个高度是诗人必须通过诗艺创造,才能抵达的。在决定参加“金延安首届艺术节.百位诗人回延安”的诗歌征集活动时,我是认真的,有一种庄严和神圣感。百年征战,百年辉煌。延安有着特殊的历史意义和不可替代的历史地位。那段时日里,我排除一切干扰,潜心苦作,几乎是一口气写出《延安,那些诗意的往事》三首短诗。我反复读它时,竟有一种胜利的光荣。这三首:有坚实的历史事件做依托。它没有展开的原始叙述,只是诗意的替换表达,从中暗喻一个光明的所在。“无数的鹰群从黎明出发,/驻足黄土高坡上的山河”,这是红军历经二万五千里长征后,到达延安的另一种写法。而“一个神话拔地而起,/化做一座城堡的图腾”,则是对长征、对红军到达延安历史意义的追认,给予了神性的概括。“那些云的梦,/石头的飞翔,/那些枣树的风声,/山丹丹的爱情”是虚写,也是暗喻。“一杆枪到达的时候,/天边的曙光就射过来了,/一匹战马驻足河岸的时候,/荒芜的山坡就来了草原”,此等诗句已不是诗句本身,它已外延至政治、命运、哲学的内涵。毛泽东是战略、战役的决策者,写延安不得不写。但没有正面出场,他的英明、他的韬略,都化进诗行里了。“子夜窑洞烟草的明灭,/马蹄已踏碎远天的星空。/惊雷以大地的名字报捷,/一个个举起血染的旗帜。”这些不言而喻的暗示,都是在窑洞里写《论特久战》,以及指挥战役战争的形象再现。“一扇门,/在黎明前轰隆隆打开:号,也是一个时代的结束,又是一个划时代的开始。中国共产党引领的革命道路,在延安得到了最圆满的回答。这一组诗,写的很短,最多的也只有15行。其实,是有着整体构思的。《城堡上的图腾》是红军到达陕北,结束两万五千里长征的意义概栝与提升。从“一个神话拔地而起/化作一座城堡的图腾”再到“这些命运之神哟/思索更大的命题/他们要把家安放在好风水的地方/他们决意让一个民族在安宁上扎根”,是初心的乍现。《一个梦,飞翔在星空》则是毛泽东伟大胸襟的诗写。“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被人破解/一个人的梦在山头上爬行/子夜窑洞里烟草的明灭/马蹄已踏碎远天的星空/那时/乌云多/猜疑也多/光明与黑暗作最后的交锋/这个梦/在黄土地上做巢/飞翔成铺天盖地的大诗。”写出了一代伟人的伟大抱负。而《黄土高坡的意义》则是对延安行动的最终揭示。“那些云的梦/石头的飞翔/那些枣树的风声/山丹丹的爱情/都有着别样的生动/……扛枪人把石头攥成一把火焰/窑洞是向世界睁开的眼睛。”这双眼睛就是新中国,她向世界宣告,新中国已屹立在一世界的东方。 伴随诗行的还有一颗心,跟随风云而起落。当我落笔的时候有一种释然感,又有一股感恩的情愫在鼓荡。细想一下,延安与我们的个体生命确实有着血肉的联系,在某种意义上说,延安的小米养育了中国革命,同样也养育了我们。至此,我有了自重的生命感,珍惜当下,才能有美好的未来。我曾说:“每当我将诗当成火把,在暗夜点燃,企图照亮别人的時候,而我首先受难于火的焚烧。”在诗中站立,应该是诗人永恒的姿态。
2021年5月28日于花园书斋
城堡上空的图腾
我说它是一团五彩的祥云
肯定,大地做了它强大的盾
无数的鹰群从黎明出发
乘风而来,踏水而来
驻足黄土高坡上的山河
一个神话拔地升起
化做一座城堡的图腾
那些枪炮的往事喘息在延水之畔
那些行进的号角暂作小小的休整
有人叉腰眺望无边的庄稼
打湿的地图映衬了天边的黎明
这些命运之神哟
思索一个更大的命题
他们要把家的烟火安放在风水的地方
他们决意让一个民族在安宁上扎根
一个梦,飞翔在星空
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被人破解
一个人的梦在山头上爬行
子夜窑洞里烟草的明灭
马蹄已踏碎远天的星空
那时,乌云多,猜疑也多
光明与黑暗作最后的交锋
这个梦,在黄土地上做巢
飞翔成铺天盖地的大诗
惊雷以大地的名字报捷
一个个举起血染的旗帜
一扇门,在黎明前轰隆隆打开
我们才明白,命运的逆转
黄土高坡的意义
那些云的梦,石头的飞翔
那些枣树的风声,山丹丹的爱情
都有着别样的生动
注定有着哲学的,禅宗的意蕴
一杆枪到达的时候
天边的曙光就射过来了
一匹战马驻足河岸的时候
荒芜的山坡就来了草原
南泥湾跳上震天的腰鼓
牧羊人甩开炸云的长鞭
扛枪人把石头攥成一把火焰
窰洞是向新世界洞开的眼睛
2021年4月10日

峭 岩 :原解放军出版社副社长兼编审、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主任、政委。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常务理事、中国作家书画院副院长、国际诗人笔会〔第十九届〕执行主席。
出版著作有短诗集:《星星,母亲的眼睛》《幽幽绿地幽幽情》,叙事长诗《高尚的人》《静静的白桦林》《一个士兵和一个时代的歌》《遵义诗笔记》《仰望》《烛火之殇------李大钊诗传》《跪你一千年------写给文成公主的99首情诗》《萧萧班马鸣------萧军诗传》《落红------萧红诗传》《峭岩文集》12卷等50余部。获“中国首届新国风杰出诗人奖”、第十五届(昆明)国际诗人笔会授予的“中国当代诗人杰出贡献金奖”。享受国务院特殊贡献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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