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报告文学《赤子之歌》| (2) 逆风飞扬
蓝 茹
逆风飞扬
“咱村也出本科大学生了！”
“上大学的同时，还能穿军装，真赛！（山东方言：真棒，真厉害）”
“张洪珍老师家的大儿子张保国真是杠杠的。”
1984年仲夏的一天，这喜讯伴着邮递员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和手中的红色录取通知书，插翅般传遍了张保国和他姥爷、姥姥所在的两个村庄。
那些纯朴、勤劳、渴望通过读书改变命运的乡亲们，如同过节般欢天喜地奔走相告，仿佛不久的将来，他们的亲人也会这般风风光光地走出这个世代相守却有些贫瘠的村庄，成为他们羡慕不已的“到城里读书，吃商品粮，坐办公室，拿工资”的公家人。
可张保国却说，他当时真的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心像掉进冰水中，凉飕飕的；又像是灌了黄连水，苦丝丝的。
他反复查看着那张众人艳羡不已的红色军校录取通知书，搜遍了自己的脑中记忆库，也没有检索到一丁点儿自己何时关注过这所学校这个专业——位于河北省石家庄市的解放军军械技术学院弹药专业。
他可以向毛主席保证：他张保国千真万确没有填报过这所大学这个专业啊！
他最初的理想是当一名空军飞行员，驾驭着那种能在空中飞“横滚”“倒8字”和空中近距格斗等特技动作的歼击机。这个念头，在他看那两部电影后就慢慢萌芽在他幼小的心田里了。
一部是反映抗美援朝的电影《钢铁运输线》，志愿军官兵跳进浮满白花花冰块的齐腰深江水中，用双手和肩膀撑起被敌机炸断的浮桥，保障志愿军运输车队顺利通过的画面，深深烙在了他的心灵胶片上，与这画面同时印在他心底的还有周围一些大人说的那句“如果我们有足够的战斗机，就不会这样被动挨打了”。
后来看了译制片《伦敦上空的鹰》，他就立志要当一名翱翔蓝天、保卫祖国神圣领空的歼击机飞行员。
父亲知悉后，表情严肃地拍着张保国瘦小的肩膀说：“要成为一名飞行员，首先得有强壮的身体，尤其是眼睛要好；同时还要学习好，门门功课都得很优秀。而强壮身体最简单易行的方式就是多做家务，尤其是挑水、劈柴等体力活儿，特别有助于长高、长壮。”
张保国就真的按照父亲所说，小小年纪就开始帮母亲做家务活，到他十来岁时，已是妈妈得力的“小帮手”了。
担水、劈柴、做饭、上学，组成了他“锻炼、强壮身体，照顾家，增长动手能力，增强才识和本领”的独特路径和“四方兼顾”的好方法。
可惜招飞体检时，张保国因毫厘之间的视力之差，与他渴盼已久的空军飞行员失之交臂。
他立即把企盼的目光投向了“上海第二军医大学”“西安空军工程学院”等知名军队院校，压根儿没有注意到这所校址在大家戏称的“山东的郊区”——河北地界的无名院校！
怎么办？去还是不去？
寒窗苦读十余年，谁不希望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学校和专业放飞理想，追逐梦想？
何况张保国这样一个打小骨子里就笃定“追求完美”“不达目的，决不轻言鸣金收兵”的好学生！
去吧，心有不甘，高分上了一个压根儿没瞅一眼的学校和专业；不去吧，似乎又不大可能！就在张保国犹豫不决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突然出现在眼前。
“还记得半年前，元旦联欢会上你对老师和同学说的话吗？”父亲的声音不大，还伴有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感，但却比他从天而降回到家中更让张保国意外和感动。
他没有想到，父亲连这事也知道。他怎么能忘呢？
那情那景，他的同班同学三十多年后的今天说起，仍历历在目，激情澎湃！
“一棵呀小白杨，长在哨所旁，根儿深，干儿壮……”追忆起当年张保国演唱这首《小白扬》的情景，他高中同班同学也是时任班团支部书记的王桂萍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
她说她非常清楚地记得，当时张保国唱得很好听，又是大家平时很少听到、唱过的军歌，挺让人耳目一新；歌曲挺抒情，又有一种与当时高考比较契合的悲壮、坚定、激昂的情绪，把大家心中一些不好说也无法说的感觉唱了出来，同学们就拼命鼓掌，张保国也就越唱越起劲儿。
唱完后，张保国也像其他一些上台表演的同学一样，站在舞台中间，激动地大声对老师和同学们说：他的理想除了上大学，就是穿军装。如果既能穿军装，也能上大学，那就是最期待和圆满的了。
虽已是某国企的高管，但回想起激情飞扬的高中时代，王桂萍绘声绘色地讲述很容易把人带入她所描述的那种氛围和情景之中。让人情不自禁地与她一起穿越到那个“街上流行红裙子”，校园里朗声吟诵“所有的日子都来吧，让我们用青春的金线，和幸福的璎珞，编织你们”的20世纪80年代。
毕竟那是大家高中阶段最后一个元旦和聚会，所以大家都很珍惜，也很重视。虽然高考在即，但仍精心准备了各种各样的节目，并规定表演完节目后，必须面对大家大声说出自己的理想。
在那个上大学、当科学家比今日“流量明星”还受追捧的年代，张保国“当军人”的理想乍一听有那么一点点另类，但随后同学们就反应过来了：这家伙儿心野着呢！想着“一举多得”“两全其美”！
“既能上大学，又能穿军装”，那可是比地方院校更难考的军队院校啊！
同学们随即把掌声、跺脚声和叫好声送给了壮志凌云的张保国。
“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张保国还是挺坦诚和耿直的。”王桂萍同学这话有些奥妙，像电影的独白。
作者简介
蓝茹，原名吴何岷，曾为解放军报特约记者，空军上校军衔。系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报告文学学会理事，鲁迅文学院首届公安作家研修班学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解放军报》《文艺报》《人民公安报》和《中国作家》《啄木鸟》《山东文学》等报刊，有多篇报告文学、散文作品入选全国公安文联、山东省作家作品年选集。已出版军旅散文集《逝水如兰》、公安题材纪实作品集《泉城俏警花》等多部作品，现为济南公安文联作协副主席、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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