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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 一路笑
李良森
一粒种子,只要它不离开土壤,只要它真情的拥抱大地,总有生根、发芽、成长的时候……
17、干了十五天的见习技术员
就在土鳖和陈杏花登记结婚不久,村里要在村南小河修建一座小型水库。库址是县水利局的陈助工选定的。陈助工身材好,长相好,白白净净,文文诌诌。那天,土鳖正跟社员们在那里清障,队长徐玉玺冲他摆手喊:过来,过来。土鳖走近去问,大哥叫我干么?徐玉玺说,不是我叫你,是陈工叫你。陈助工立刻直言问道:“你,什么学校毕业?”
土鳖说,谭城一中。陈助工扬起眉毛说:“哟,那可是省重点中学呀!”
徐玉玺说:“陈工想找个有文化的、机灵的给他打下手。我说你行,陈工说他要试试眼力,没想到还真从人堆里把你挑出来了。”
土鳖迟疑地说:“我?行吗?”当然,土鳖不是怀疑自己的能力。
“行!一定行!”陈助工自信地说,“不瞒你们说,过去,每到一地都是领导给我派助手,可派来的人十有八九不如我意。这回,我也长心眼了。”
徐玉玺笑道:“真要叫那些糊涂领导给你掂兑人,还真没有栗林生的份儿。”
徐玉玺这话的内涵土鳖明白,陈助工却纳闷:“为什么?”
“不为什么。”徐玉玺愧悔地看一眼土鳖,急忙掩饰,“糊涂领导光乐意听奉承话,光知道有人给他屁股上挠痒痒乖恣儿,好差事还不都让那些嘴皮子货干了?”
“操,别提这些狗撕猫咬的烦心事儿!”陈助工厌恶地朝地上吐口唾沫,居然冒出一句粗口。又转而对土鳖说:“栗林生同志,我脾气不好,配合不好就爱发火。”
“我努力跟你学,尽量跟你配合好。”土鳖想想又说:“不过,你放心,我们这些当社员的个个脸皮厚,不怕挨熊,不怕开除农籍。”
陈助工高兴地向土鳖伸出手:“好,小栗,就这么定了!”
土鳖跟着陈助工测量完村南,又随他去马鞍庄其它几个生产队地盘上测量。十天下来,两人没发生一次龌龊,陈助工也没有发过一次脾气。土鳖便问,陈老师,你不说你脾气不好爱发脾气吗?陈助工一愣,笑着说:“你不给我发脾气的机会,我怎么发?”几天下来,土鳖已经跟陈助工混得很熟,听了陈助工的话腰也笑弯了。说,陈老师,你这是什么逻辑?你发了火,骂了人家,反而倒打一耙,说是人家给你创造的机会,这不是强盗逻辑吗?
“什么强盗逻辑?这是实话!我想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要什么,你就给我拿什么,我还冲你发火?我傻呀?要是我当局长,立刻调你去水利局!”
土鳖脸上的笑立刻凝固,半晌才说:“陈老师,有你这句话,比真去了还高兴。”
“唉,其实我也不过是嘴上抹石灰,咱们的用人机制太呆,太板,太死了。”陈助工立刻变得很沮丧,好像那用人机制是他制定的。想想,忽然又问:“栗林生,你愿意不愿意干临时工,跟着我,做个见习技术员?”
土鳖感激地看看陈助工,心想,陈老师真是个好人,可他比我还愚。他只知道钻研业务,只知道爱护自己眼睛似的爱护他的仪器,却不知道我栗林生不仅不可以调进水利局,甚至也不可以随他去做见习技术员!于是含含糊糊地回答:“陈老师,走着看吧。”
不久,变故就来了。
那天一上工,徐玉玺跟土鳖说,你跟我去小队部一趟。土鳖说有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徐玉玺说,你表叔在那里等你,有话说。土鳖一时没转过弯儿,问那个表叔?徐玉玺没好气地说,还能哪个表叔,你妹妹的公公,宋支书呗。
自从当上小队会计,束广禹几乎成天窝在小队部里,不像土鳖三叔当会计时那样,除去月结和年终天天都要下地。可土鳖跟徐玉玺走进小队部却不见束广禹,只有宋春朴一个人。徐玉玺撒目一遭,问宋春朴:“愚蛋呢?”
宋春朴颇为赞许地说:“他说大家都忙,他也不能闲着,下地去了。”
徐玉玺不屑地哼一声:“狗鼻子插葱,装像!”
宋春朴说:“年轻轻的,这就不错了。”
徐玉玺忿忿地说:“扒灰不在老少!俺看呀,准是他心里有鬼!”
宋春朴息事宁人地摆摆手:“玉玺,有影没影的事儿,别乱说。”
土鳖听着像猜谜。忍不住问:“到底什么事儿?陈老师还等我去测量呢。”
徐玉玺没好气地说:“测量个赇!给他把那个什么仪砸了利索!”
土鳖忙说:“别说砸了,就是摔一下陈老师也得写检查受处分。”
徐玉玺听了反而冲土鳖瞪起了眼:“他写检查受处分关你么屁事儿?”
土鳖很吃惊,徐玉玺跟陈助工挺对眼的,怎么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于是便猜到表叔那“话”肯定与陈助工有关,而且还可能牵扯到他!
宋春朴冲徐玉玺摆摆手:“玉玺,忙你的去吧。”
徐玉玺一脚刚刚迈出门槛儿,忽然回头看着土鳖,说:“土鳖兄弟,别看你小名叫土鳖,咱可是个堂堂的男子汉,不能当真当个土鳖啊!”
听了徐玉玺的话,土鳖更想知道宋春朴要说什么:“叔,有啥事儿,您就说吧。”
“说个赇!”徐玉玺忽然踅回来拉住土鳖的手,使劲往外拽!“走!”
土鳖撤着屁股要挣脱徐玉玺的手:“大哥,俺叔还没给我说什么事儿哩!”
徐玉玺翻一眼宋春朴,居然骂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口气虽然硬辣,表情却很复杂,既有埋怨,又有同情,这在徐玉玺来说很少见。在街坊邻居中,徐玉玺的辈分小,但对那些比他小的长辈从来没有过轻慢和不敬,可今天居然开口骂小他两岁的小叔“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而且这个小叔还是马鞍庄的党支书!
没想到宋春朴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挥挥手,既像是对土鳖,又像是对徐玉玺。说:“走吧,走吧。”
土鳖更觉诧异:“叔,您还没给我说什么事儿呢!”
徐玉玺用更大的力气扯一下土鳖:“走!”
出了门,土鳖还是不明白:“大哥,你不说大叔有话说吗?”
徐玉玺说:“他是个忠厚人,别难为他了。今儿我给你安排个好活路。”
土鳖说:“陈老师还等着我呢。”
徐玉玺长长地叹口气说:“兄弟,咱不去干那受气的活了,咱不去了。”
土鳖这才知道“书记”的“话”就是不让他再给陈助工打杂,而见了宋春朴又把他拉出来,那是徐玉玺有意替宋春朴遮掩难堪,宋春朴毕竟是土鳖的表叔啊!
晚上,记完工分之后,康奉顺来了。康奉顺一进门就说:“栗林生,万幸,万幸啊!”土鳖说,么事儿?康奉顺说:“今儿不是派董德强给陈工当助手吗?可那个瞎驴硬是把那个仪器给摔了。徐队长得着这信儿,只说你有福,万幸!”
土鳖却着急地直叫:“这下陈老师倒霉了!倒了大霉了!”康奉顺说,反正水平仪是公家的,陈工倒什么霉?土鳖说:“水平仪价值昂贵,真摔坏了,陈老师不光写检查、挨批评,闹不巧还得降职甚至撤职呢!”
康奉顺说:“没这么厉害吧?听说水平仪摔坏了那会儿陈工哭了,可他哭着哭着又笑了,只说栗林生真幸运,真幸运啊!”
土鳖听了,感动极了。心说:自己倒霉了还想着别人,陈助工真是个好人!
后来听说陈助工真被遭贬,派到一个偏远公社水利站,由助工降为技术员。
土鳖难过地哭了。
作者简介: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
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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