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那黄昏

耿一玮

 这是一天中的日落时分了，太阳将日间的炽热收敛许多，铺开灿烂的裙带，映红了西边的天空。

 “走，我带你去一个酷酷的地方。”她边说，边用力地拽我，好像怕我不答应似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写尽留恋。“汇金大厦？”“不酷吗？站在楼顶能与太阳并肩。”

 初识她，是在初一开学第一天，顾盼有神的眼睛，神采飞扬；睫毛弯弯，长发及腰，带着鬼马精灵的笑，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就这样，我们相识了。在她眼里，我是彻底的“乖乖女”，每年的三好学生奖状没少一张。而在别人眼里，她是彻底的“叛逆女”。成绩总不太靠前，可他们却没看到，她帅气大方的性格。她从不小家子气，总能大方爽朗地与班里男生相处，就因这，被其她女生窃窃察察。不光如此，她爱美。她总把自己装扮得美美哒，搭配衣物也别具一格。她还写得一手飘逸的行书，让人既羡慕又嫉妒。可因为她的无羁，因为她的桀骜不驯再加上她成绩不好，渐渐地她被大家隔离了。直到遇见我----“你是第一个对我微笑的人。”

 “你看，乖乖女，你成绩那么好，我们高中是注定要分离。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只能相互守望。”她用低沉的声音对我说说，嘴角挂起一丝无奈的笑。黄昏的地平线上，划出一句离别。

 “听首歌儿吧！”又是不由分说地将耳机分出一个塞入我的耳朵中。淳厚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是赵雷的《我们的时光》。“还记得体育中考那时候吗？每天没命地跑、跳，没有一天腿是不酸的。为了能得满分，咱俩下午放了学还要在操场上再跑两圈呢！”往昔历历在目，同是黄昏，偌大的操场只剩我们两人，空气静得连汗水滴落的声音都听得清脆悦耳。已记不清跑八百米有多累，却能记忆犹新她对我的鼓励与坚持。冲在前面，哪怕再累也不停下来的她，使我钦佩。

 一时无话，任歌曲在耳朵里回荡“这里就像与闹市隔绝的又一个世界”，任微风夹杂些许尘埃吹拂。

 许久，她终于轻轻地开口：“你还记得那一次我妈动手术吗？”我默默点了点头。当然，怎会忘记那天。不见她来，在焦心的一串“嘟嘟声“后，终于出现她颤抖又有些胆怯的声音：“病危通知书下了。”透着崩溃的前兆。揪心的痛，随心跳一次次扩散，直到冰冷了指尖。“我是不会签字的！他们不能够，我妈会没事的，对吗？”坚定中有一丝无助，面对电话线那头那个想像中桀骜不驯的、叉着腰、怒瞪众人的她，一大堆安慰的话如浪潮般从嘴边涌出，却终不抵一句“你还有我呢。”刹那间，心里如同捏碎一瓣柠檬，鼻尖一酸，眼中升起厚厚的雾。那个从未见滴过一滴泪的她，在电话那头，泪如雨下。

 夜幕已蚕食大部分光亮，远处传来几处鸣笛。路灯灯光像是晕天的金黄色水彩颜料，与车灯、霓虹灯绘成一幅油彩。晚风吹乱她的长发，不用手理，却托起了腮。她的眼睛中闪烁着光芒。

 “不过好在一切有你……真的，我从没奢求过能有人愿意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更没想到会是你，乖乖女”说到这，她俏皮地刮刮我的鼻尖。有太多太多惊异的目光，如望远镜锁定行星般，关注她与我。而在这时，她总会拉着我的手，骄傲地，不屑一顾地走开，笑容在阳光下闪耀，她和我，在汇金大厦的顶楼，相视一笑，沐在回忆的温暖里。

 这时，夜色已降临。深蓝色的天空，如天鹅绒一般温柔，繁密的星，如同海水里漾起的小火花，闪闪烁烁，跳动着细小的光点。顶楼只剩她和我。寂静中，流淌着赵雷沧桑的声音“那些欢笑已迅去，那些往昔会铭记……” “是啊，都会过去的。乖乖女，你答应我，永远不会忘记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的时光，好啵？”我重重地点头，看她黑莓子般的眼眸涌上泪来，却仍固执地注视着远方。

 “再见，乖乖女。”她拭干泪，勉强笑着“再见，真性情。”话音未落已泪湿眼眶。

 人生中遇见你，便已觉幸运。不因分离而哭泣，微笑，只因曾经拥有。就像不为黑夜哭泣，只因曾拥有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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