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济南合成纤维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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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真的好美,但是它脚下的合成纤维厂却更美,它是我永远的怀念,永远的记忆。
济南的夏日,又闷又热,无云的晴空,耀眼的光线蒸腾着旁边小清河的河水,从清晨到夜晚、空气中充斥着让人汗流不止的闷热……每到这个时节,一进我们厂区大门,行走在浓荫蔽日的大杨树下,满眼苍翠的绿,深深的呼吸,身心立马舒展开来。
坐在办公楼里,绿叶会从敞开的窗口探进来,鸟儿欢唱,月季花盛开芬芳。
记得那时候我们单位的办公楼里有好多部门,一楼是供销科,二楼是厂部与财务科,三楼是技改办,四楼是劳工科。
办公大楼

每天上班人最多的时候,那门口的两块绿地上,都有冯科长在监督临时工们干活,他喜欢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头上扣一顶巴拿马草帽,尖尖的下巴细长的眼,那上眼皮下垂还做了个双眼皮看起来到是精神了,可是还有些肿,好像老是睡不醒。
领导上班第一个看见的肯定是冯科长,他有个习惯,喜欢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天天上班过路的人都喜欢跟他打招呼:"大热天的,老冯辛苦了!"
冯科长喜欢笑,笑之前先嘿嘿嘿嘿的来个开场白,那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一起飞舞,厂子绿化搞得好,冯科长功劳可不小,他是个可爱的园丁老头。

一进单位大门,长长的一溜车棚,在车棚外面的墙上镶嵌着白色的透气花砖,若隐若现的能看见里面的自行车,看车棚的是附近宋刘村的姑娘,大家都叫她张妮,她模样不丑,小头小脸的,头发稀疏的盖住头顶,不长不短的拢在脑后,个头不高也不矮,我对她的记忆全部来自于她的好嗓门,张妮说话多半是在吆喝,人不大嗓门却震天的响!
车棚后面就是职工家属楼,楼房都不高,暗灰色的四层楼,方正规矩,楼顶上还放着一个个外表刷着黑沥青的大油桶,这是那个年代最省钱的土太阳能,晒了一整天的自来水,晚上洗澡温度正合适。
站在车棚下,能看到家属楼里每户人家的窗户。有的窗台上放着一分钱纸币叠成的大帆船,帆船上有着一个高高的旗杆,迎风飘扬的也是叠成三角形状的一分钱纸币。
有的窗台上有花盆,但花盆里大都没有花,花盆上竖着几根蒿草一样的杆子,摇摇晃晃随风而动。
家家户户的拖把都搭在阳台上晒太阳,白白胖胖的涤纶丝绑在又粗又大的木头杆子上,这样的拖把是我们厂的标志,一看这个就知道是合成纤维厂的,绝对差不了。
办公楼门前,开放着许多月季花。有白色的,红色的,黄色的,清晨清雅的花香轻轻慢慢的散开,隔着很远都能闻到那股幽香,每一缕飘香都那么蛊惑人心那么令人沉醉。
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断,它们一点也不寂寞,偶尔会有人循着香味靠近了,闻一闻用手指头摸一摸,可真是香。
顺着车棚一拐弯往里走几步就是小化验楼,暗红色的外立面,只有三层,每一个房间都不大,化验室的漂亮妹妹们穿着白大褂拎着小铁桶静静的下楼到车间取样化验。
集束车间

打包工序

再往里走就是403车间,女工们不允许留长发怕不安全,个个都戴着工作帽,掀开车间的门帘子,迎面而来的轰鸣声直接像大锤一样砸过来,脑袋嗡嗡的,一大排涤纶丝在集束车间汇合,经过滚烫的奶白色油剂的滋润,再咣咣当当的挤压成方便面的形状,下一步在烘干箱里固化烘干,切割完毕,就变成了可以织布的涤纶丝!
最后一道工序, 涤纶丝流水一样的被管道输送到打包高台,变成了一个个巨大无比的长方形大包,外面用铁丝缠绕禁锢,石头一样坚硬,踹一脚保管把脚硌的生疼!

说说我们单位的大食堂,那叫一个气派,高门大窗,进门东头一溜十几个卖饭的窗口,前门通厂区,后门通职工宿舍的小平房,食堂里按上个篮球架子直接能在里面打全场。
我们食堂有一个名菜,荟萝卜丁。那是大厨李师傅的拿手好菜,大水萝卜切成小棋子块,放些盐杀杀水,然后放五香粉搅拌一下,挂面糊在热锅里炸,大炒菜锅里放油,花椒爆香,放葱姜黄豆酱可劲的煸炒,最后放炸好的萝卜丁大铲子翻几下,加点水咕嘟咕嘟,出锅!
李师傅个子矮,喜欢笑,有点秃顶,四肢短粗,走路两只脚往里兜着,鞋底板子磨的地面擦擦的响,饭点时抱着一个巨大的铝盆,肚子顶在盆沿上,鼻子上冒着细汗,颤颤巍巍的抱着一大盆荟萝卜丁,桌子上一放,你一碗我一碗一会就卖的见了盆子底。

食堂的张老弟,个子不高,头发有点卷,喜欢梳一个大背头,围裙扎的一丝不苟,小炒窗口上一双双饥饿的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炒菜好吃不好吃我真的记不得了,可是他有一个毛病我却记得牢牢的。
炉火翻卷着包围了大半个锅,热气蒸腾之下,他红光满面的一次又一次地抓起那只剩下半边脸的大勺子,手一抖破勺子尖崴上来几块菜尝尝、再尝尝、接二连三地尝个没完没了。
末了眼睛往上翻一翻,稍作停留,手腕一抖,起锅……!活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每回看他炒菜我心里就嘀咕,弟弟,你都炒了一万遍了咋还没个数?你这个尝法,舌头不给烫秃噜皮才怪呢!😜

给大家说说我们厂的澡堂子,它在厂办公楼的东边,是一个老旧的平房,平房东墙的上面开着三个窄窄的小窗户透气,那雾气透过小窗户的纱窗,顺着纱网往下流泪,窗口常年水汽迷雾,恰似济南多变的天气,让人捉摸不定。
平房的外墙面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的蒸腾与暴晒,灰色的墙皮看起来酥酥的,我感觉用手指头扣一扣,拍一下,就会掉下来一大块。
厂里规定,一、三、五男的洗,二、四、六,女的洗,澡堂一进门是一个极小的房间,放了一个木头桌子, 再往里走,先是一个换衣服的单间连着里面的淋浴房,淋浴间没有门,掀开帘子,一个个淋浴头并排着高高的并肩站立,哗啦啦的水声淹没了一切。
洗澡应该是快乐的事情,澡堂歌声也是别样的不同,女工们轻声的哼唱着,但是讲话的嗓门却一个比一个大,没办法,这是职业病,车间里养成的习惯改不了。
异样的欢乐氛围在哗哗流水中随着女工们的身体曲线在流动,像车间里流动的白色涤纶丝,美丽而柔顺丝滑,水声回音不断的放大着哼唱声,其间夹杂着找人的吆喝声,以及小孩子们的尖叫声与咳嗦声,一阵阵的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我们厂里有一个极其爱干净的老大姐,瓜子脸上一颗黑葡萄大眼睛,标准的黑美人,走起路来细细的腰枝随着屁股左右摇摆,讲起话来揉揉的,她爱干净在厂里十分的有名,大家都叫她杨干净!
那时候,大家都喜欢用一种表面坑坑洼洼的肥皂盒搓灰缕缕,相互认识的人一边搓澡一边聊着没盐没淡的事情。
杨干净那美丽的脸上被水蒸气蒸腾的红扑扑水灵灵。她低头认真的拿着带齿的肥皂盒一寸寸的刮痧,连脚底板子都不放过,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大家看她浑身都刮的冒"火",连脚底板子都像是被烙铁烙过一样,忍不住的就着水花噗噗愣愣的咯咯大笑起来,有的笑的就直接蹲到了哗哗淌水的地上捂着肚子起不来。
这些细碎欢乐的笑声,它们影影绰绰漂浮在澡堂的上空,忽浓忽淡的随着雾气往东墙的小窗子集体移动,消失于外面干爽凉快的篮球场上。
孩子们洗过的长发贴到头顶上顺着脸侠往下滴水。肤色水淋淋地油光水亮,身形交错。
女工的孩子们围着妈妈甩着小鸡鸡一圈圈的疯跑,掀开厚厚的棉门帘,伸出一个个湿漉漉的脑袋透气,愤怒的妈妈一巴掌打过去,瞬间那孩子又跑的无影无踪。
澡堂的地面是水磨石的,走路要十分的小心,不时有小孩在里面摔倒的声音,但尖利的哭声要酝酿六、七秒钟之后才能迸发出来,我也在这六、七、秒钟恐惧的屏住呼吸,去感受那孩子沉寂后第一声的哭嚎,以判断孩子摔着哪了,摔得是轻还是重?
搓完澡,杨干净拎着个白瓷盆,里面有大半袋洗衣膏和一小袋蓝色的海欧洗头膏,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到盆里,埋首在肥皂泡沫中,认真揉搓,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
就听见那管理员不耐烦的高声尖叫声:"杨干净……你已经洗了两个小时了,说你多少次了,不能在这里洗衣服,这回说什么也要罚你款………"
洗完澡出来,外面的更衣室昏暗的看不清,四壁和天花板悬满水珠,一滴一滴冰凉迟缓地落下, 落在挂在墙上的衣服上,灯光静止、幽暗,女工们洗累了沉默着穿上衣服。
她们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趿拉着拖鞋,走在厂区篮球场上。
天是蓝的,草是绿的,
一只鸟对着另一只鸟站在篮圈上。
一群孩子跟着一群蝴蝶跑。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朴素无华的静静的向前走,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回忆在脑海里一幕幕的呈现!
我们厂赫赫有名的男子篮球队🏀,济南市职工篮球赛第二名,合成纤维厂的骄傲,厂里的小伙子齐刷刷的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大袁子有两米多,是我们厂里的穆铁柱,他们个个都是神投手!




1987年8月26日爆发特大洪水,工人冒险到车间强运物资。

古董级的老聚合楼。



我们厂的绿化,八十年代在济南就年年是绿化先进单位!

财务科年年都是先进单位。

厂里举行的特色运动会。

团体操比赛

为全运会摇旗呐喊。

厂子年年举办花灯会,有趣的是我们年年跟对面的轻工化学厂飙着劲的放鞭炮,看看我们厂的篮球队员大魏举着鞭炮多开心!
昔日合成纤维厂的大门。

在这漆黑的夜晚,我站在合成纤维厂的大门外,门里面热火朝天的在烧烤,昔日厂区那高大的车间,食堂、幼儿园、办公楼,早已不复存在,此刻烤羊肉腾起的烟雾遮住了我的双眼,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的流下来!流下来!
今晚对着这漆黑的夜色,我给大家唱一首心中的歌!
没有星星的夜里
我用泪光吸引你
既然爱你不能言语
只能微笑哭泣
让我从此忘了你
没有星星的夜里
我把往事留给你
如果一切只是演戏
要你好好看戏
心碎只是我自己!!
后记:我记得那时候过了小清河有好多厂子,它们个个都有自己的特色物品,我们厂子是绑拖把的涤纶丝,对面轻化是华光肥皂,洗衣膏,最有特色的是女工们洗澡用小塑料袋装的香皂沫沫,还有甘油与玫瑰香精,那可真是香飘万里!
大家对造纸厂的记忆就是它的大蒸球放臭气,毫不夸张的说那可真是臭味传出去十多里地。它们厂子送礼的特色是纸,我生孩子就得到过一大摞雪白的纸!
如果您是附近厂子的,可以联系我,我们共同书写曾经的记忆!




